为了难忘的纪念

北山峰

                                      六十

     转眼间一年半还多的时光过去了，我们十八个知青在一起，同吃、同住、同劳动，共同度着艰难的日子。共同的命运把我们紧紧的连在一起，我们在劳动中、在生活上互相关心、互相照顾、互相帮助，彼此之间结下了深厚的情意，有的同学之间已经埋下了爱情的种子，这对于我们二十岁左右的风华正茂的插队青年来说是再正常不过了。远的知青点不说，就拿我们一个大队的交口河知青点来说吧，有五对知青交上了朋友，而这五对人中后来成了患难夫妻的就有四对，成功率是相当高的，这充分的说明同甘共苦的磨练，是爱情的最牢靠的基础。
      我们谢家庄的知青中，有过恋爱关系的四对，但由于来自社会和家庭的干预，最终成为夫妻的只有两对。
       说说老婆子吧，在交女友方面他也没闲着，不过，他只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竹蓝子打水一场空而已。老婆子插队时已二十岁，在知青里排行老三。张红在交女同学方面可以说是显山露水，而老婆子则是暗地里下手，外表上谁也看不出来。老婆子这人的优点是待人诚恳，心地善良。他平时没有主见，遇事总是爱听别人的，特别爱听老墩的话，所以老婆子听话好管，是我们知青点的中坚力量。不过，老婆子的缺点也不少，给人的感觉是一个非常窝囊的人，没有男人的阳刚之气。此外老婆子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不大讲卫生，他从来不认真洗脸，衣服、被子很少洗，经常衣着不整勒里勒得的，和一个二赖子的形象插不多。刚来时，女同学们都看不起他，有的人还有意躲着她。

北山峰

      有一次，我们在队里干挑粪的活儿，老婆子有意接近女生，没话搭拉话。他讨好的对丫头、吴宝荣和马可群说：“你们少往筐里装点粪，别累着！”丫头她们不但不领情，反而小声的说老婆子是臭流氓，这下让他吃了个闭门羹，从此再也不敢接触这几个女生了。后来时间长了，女生们对老婆子转变了看法，认为老婆子是个好人。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老婆子看上了几个目标，不过，他和谁也没好上。
      插队那年我已二十一岁，由于年龄比他们初中生大的多的原因，所以不得已对自己的婚姻问题早有考虑。我觉得交女朋友要有三个初步条件：其一，我的年龄较大，要找一个年龄比较小的，因为我父母的年龄就差四岁，家庭生活比较和谐，我觉得男大点女小点，有利于互谅互让；其二，我在那个年代个头算是比较高的，找一个身高比我矮一些的比较般配；其三，在性格上我属于外向型，找一个内向型的比较相称。总之，我的观点是择偶的条件要有互补性，这是将来建立美好家庭的基础。在我们知情点的十一个女生中，我很快找到了我的知音，她就是吴宝荣。吴宝荣的年龄正好比我小四岁，身材比较矮小，但身材匀称。她善良、勤劳、俭朴、爱干净，人品很好，她长了一张娃娃脸，脸上还有一个小酒窝，模样长得不错，在女生中各方面都是比较出众的。更有意思的是，她脸的中间靠左边的地方有一个痦子，而我的脸的中间靠右边的地方也有一个大小和她一样的痦子，左右痦子相对，真是无巧不成书，正象著名小品演员范伟说的：“缘分啊！”
      我和她的第一次单独出行，是在头一年的春天，在朱家窑帮她采桑叶的那回，从那以后俩个人的交往越来越多，她经常帮我洗衣服，我经常帮她挑水。特别是我们一起回京探亲回来后，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越来越多，双方的情感也越来越深。到了又一年的春天，我们真正成了同甘苦、共患难的朋友，后来我们这对有情人终成了眷属，有不少人说我们俩有夫妻相的感觉，这充分说明我们的结合不能不说是天意吧！

北山峰

                                       六十一

      一年中，山里的天气总的来说是冷的时候多，漫长的冬天冻的人不能出门。这里春天和秋天的中午气候比较适宜，但早晚的天气比较凉，在外面呆的时间长了不舒服。夏天的中午虽然有些热，但比北京热的程度差远了，尤其是晚上站在山坡上，一阵阵的小风吹过，那叫一个舒适、痛快，真是个谈情说爱的好时候、好地方。
     在村子东坡的中间地带，层层的梯田里种着玉米，那时的玉米长得一人多高了。在几棵比较大的核桃树旁是我和吴宝荣经常约会的地方，那里离村边的小道比较远，既使有人从道上路过也看不到我俩的身影。我们在一起时总有说不完的话，我觉得约会是我们插队其间最有意思的事，有着永远不会忘怀的记忆。我们每天都有聊不完故事，有时聊家里的事，有时聊童年的美好时光，有时聊学生时代的生活。聊过去的事情，聊插队的生活，聊别人的故事，有时也聊难以预料的未来。聊来聊去，在我的面前展现出一副副我们双方家庭生活和学生生活的永远难忘的画卷。
      宝荣家是老北京人，早年她家住在北京著名的古楼附近。她的爷爷是古楼的看护人，她的姥姥年轻时做得一手好针线活儿，在清朝末年专门为王爷府和贝勒府做服装活儿。宝荣在家排行老二，她从小就很懂事，不用大人操心，还会很好的照顾弟弟、妹妹们。她家从城里搬到南城的七里庄后，家里由于人口多，生活比较困难，小小的她每天放学后就赶紧回家，帮助母亲做家务活儿，经常背着小筐去割草，喂她心爱的小白兔。尽管受家务事的拖累，但宝荣的学习并没有耽误，从小学到初中她一直是班干部，学习成绩年年优秀，还曾经被评为北京市的三好学生呢！
      宝荣的年龄小，阅历浅，加之她本来就不善言谈，我们闲聊中主要还是听我说事儿。

北山峰

       我父亲十五岁离家闯关东，在东北的哈尔滨、长春、牡丹江等几个大、中城市干过活儿，后来在沈阳定了居。四八年底，为了躲避战乱，我们家来到了北京，在南苑镇的一家大院按了家。那时我们家有五口人，奶奶、父、母亲、一个比我大三岁的姐姐和我，那年我才一岁多。我从来没有见过爷爷，据爸爸说，爷爷是个商人，经常到外地做买卖。在我父亲五岁那年，爷爷和本村的一个同行到济南做买卖，可就是那次外出，爷爷再也没有回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据那时见过他的人说，可能被贪图钱财的人害死了。我家来到北京，无亲无友，没有任何人可投靠。但我父亲从小走南闯北，什么困难也难不倒他。凭着他出色的铸工技术，很快在一家制作铁器的作坊当了领头的师傅，一家人的生活有了着落。北京解放后，我父亲辞掉了私家活儿，在南苑机场找了一份稳定的工作。
      我小时候很聪明，姐姐八岁上学时，我才五岁。姐姐的思维能力不太强，学习比较费劲儿,父母帮她在家复习功课时，她还没有记住，我倒先会了。那个年代，由于多数家庭生活困难，小孩子们有不少不能在规定的七岁年龄上学，特别是女孩子就更少，而我父母看我脑子好使，六岁不到就让我上了学。
     我上小学二年级时，我们已是七口之家，姊妹四个，现在看来家庭人口不少，可那个年代，我们家的人口还算少的呢！有五个孩子以上的家庭多着呢。后来，我家幸运的分到了单位的宿舍，搬到了北京第二航空工业学校的院内。宿舍是一排排的平房，一门两户，一家一间十五平方米的住房和四平方米的厨房。父亲把厨房搭在靠墙的外面，腾出原来的厨房让我和奶奶住，那间大屋住着父母和我的姐姐和两个妹妹。地方虽然特别挤，可那时能分上房的职工是极少数，人口少的、入厂时间短的根本分不上。别看分的房子少，住起来特别拥挤，但能分到房的职工刚搬进去时，高兴的简直睡不着觉。

北山峰

      那时候，职工的工资比较底，而家庭的人口又不少，自然生活水平相当的底。别说有存款了，生活费月月接不上的家庭太多了。我父亲由于技术水平高，厂里第一次考评技术时，他考上了五级工，军工的工资比地方高，月工资挣到七十二块钱，在地方单位最多的也就六十元。我家月收入人均十块多钱，而一般的家庭收入只有七、八元。要能把日子过下去，那就得想办法增收节支。可是在那个年代，在外工作的只有父亲，作为母亲极少有工作的机会，而且，能增加家庭收入的临时工或临时活儿的也很少，因此只能靠勤俭节约来过日子。我们家的条件比别人家稍微好一点，但谈不上富裕，也必需处处精打细算。我奶奶七十多岁的人了，一天到晚闲不住，每天做饭、拉风箱是她的活儿。她除了这个每天必作的事情外，奶奶把破布打成疙本，把麻拧成绳，为做鞋作准备。衲鞋底，做鞋、缝补衣裳、做衣、裤都是我母亲的活儿。除此以外，母亲在有活儿的情况下还为工厂洗擦机器的油布，挣点零用钱贴补家里。
      那个年代，家家基本上过着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式的家庭生活，穿的、用的很少靠买来解决问题。虽然我和姐姐年龄小，但家庭的生活也有我们俩不小的贡献。我们家在第二航空工业学校住了四年，做饭用的煤我家从来没买过，都是我和姐姐利用节假日，去锅炉房的废煤堆里捡烧剩的煤渣。刚开始我们是一个渣一个渣的捡，这样捡太费事，捡上半天也只够做一、两天饭的。后来我们改用铁筛子筛捡，那就快多了，最多时一天能捡多半包麻袋。其实，别看是煤渣，那可比买的煤末子和煤球好烧多了，不但没有煤烟，而且特别干净、特别耐烧。这四年里姐姐和我捡的煤渣到底有多少没算过，但一个月按烧三百斤煤计算，至少为家里节约了一百多元钱呢。
       我小时候，除了过春节能得点压岁钱外，平常家里没有零花钱给我花。那时，虽然吃的没有现在丰富，可作为孩子见到街上卖小吃、水果什么的，也不免嘴里馋的慌，至于玩的东西那就更没钱买了。没有零花钱，我们也有我们小孩的办法，就拿看电影来说吧，一张电影票五分钱，没有钱买票那是不行的，可是我也有办法不用花钱进场看电影。电影在学生吃饭的大礼堂里放映，爬到礼堂的窗户上也能看上电影，不过角度太斜，也听不清楚声音。后来，我们几个小孩想出了一个鬼点子，在学生们吃过晚饭后，我们就溜进礼堂，找一个不显眼的窗户把插销松开，等礼堂的灯一黑，我们就挨着个的从窗户跳进去，神不知鬼不觉的就都混了进去。

北山峰

      这所学校的学生不少，大概有五、六百人，分别住在三个宿舍楼里，那个年代能供孩子上的起中专的家庭不多，一般来说这些学生的家庭条件应该是不错的。有不少学生早上起床有刷牙的习惯，不过大多数学生使的是比较便宜的牙粉，但也有使牙膏的。那时一个牙膏皮可卖三分钱，捡一个牙膏皮就能喝一碗豆腐脑，或者吃一碗凉粉，能捡上四五个牙膏皮就能吃上一小块驴肉。这几样东西我都爱吃，有点零花儿钱我就吃上一回解解馋。记得有一次，我和一个小伙伴到学生宿舍楼去捡牙膏皮，正碰见到一个学生手里拿着一个牙膏皮，我们向他要，他恶作剧的要我们把赖蛤蟆放在嘴里才肯给。我从小怕那东西，一见它就恶心，生怕招一身赖，我说什么也不敢。为了能拿到那个牙膏皮，我的那个小伙伴找到了一个赖蛤蟆，毫不犹豫的把它放在嘴里，然后吐出来向那个学生仍去，吓得他仍下牙膏皮就跑。我问那个小伙伴：“你真的怕不怕？”他说：“为了能捡到牙膏皮我豁出去了。”
     靠捡几个牙膏皮换几个钱毕竟有限，想吃、想玩还得自食其力。就说吃的吧，野地里有很多好吃的东西，有酸的、有甜的，有的嚼了吸吸水，有的整个都吃了。我嚼过芦苇的根，里面的水有些发甜；有一种说不上名的草，根长得特别的长而且整个根都能吃进肚里，比芦根要甜的多；还有一种长叶的野菜，绿叶上带有褐色的斑迹，把它的叶子揪下来吃又酸又甜，挺好吃的；还有一种结果的植物，果实有黄豆大小，熟透时颜色是深黑色的，我们管它叫野葡萄。

西荆村民

北山峰“掉桶”和“捞桶”那段描写得非常有意思。我不由回想起西荆村的知青一次同样事件：
男生和女生轮流到南窑那口井挑水。有一天两个女生抬着一桶水回来了，说：“一只桶掉到井里了。”
因为一周之后才轮到男生挑水，所以女生就一直用一个桶抬水。不料剩下的那个桶也掉到井里了。
捞桶问题摆在知青的“饭桌会议”上。我说：“村里人不可能不掉桶。咱们找宝宝帮忙吧。”
宝宝痛快地答应了。他找了一根长杆，用8号铁丝做了一个锚钩，绑在杆头。就像北山峰说的那样，我们用井绳拴一个大筐，他手持长杆锚钩，用辘轳被慢慢放下井。
过了很长时间，宝宝在井里喊道：“再放下一条绳子！”
我们又把一条绳子放下去。一会儿宝宝喊道：“拉我上去！”
我们搅动辘轳，慢慢把宝宝提到井上。
宝宝上来后，我们再向上拽另一条绳子。好家伙！居然拽上来一串水桶。其中有知青的两只，还有别人家的四只。
宝宝说：“因为这口井太深，掉一个桶，村里人不捞。掉的多了，才集中捞一次。”

北山峰

皇城龙狼 发表于 2015-11-23 11:07
写的情真意切！仿佛就是身边的故事！贴切生活的故事总是引人入胜的，接地气的语言表述让人更加感觉到真实可 ...

  在您的力挺下，你的群友开始关注我的作品，致谢！

皇城龙狼

北山峰 发表于 2015-11-30 1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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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好的忆文是大家乐于浏览的，阅读中体味了人生的酸甜苦辣，也阅读了作者的人品。这或许就是好文章的魅力吧！希望您坚持写下去，不要停笔，更无须为别人的嚼舌停笔，只是对自己对这一代人讲述我们知青喜欢的文字就足矣了！！

皇城龙狼

北山峰 发表于 2015-11-28 10:31
六十

     转眼间一年半还多的时光过去了，我们十八个知青在一起 ...

把个“老婆子”刻画的入木三分！似乎我们身边总会有这样的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