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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次上山下乡——一位红卫兵头头的传奇人生 作者:月映长弓 他从小调皮捣蛋,说话口无遮拦。文革中是中学红卫兵司令,与学校另一派红卫兵组织的头头在派性斗争中势同水火。上山下乡招工回城后,又关押在“学习班”,被诬陷为组织“反革命集团”,退回农村劳动改造。恋人分手,三年折腾,历尽磨难。平反后,临危受命,出任厂长,居然把国企小厂搞得风生水起。退休后又组织老年游泳队,年愈70春夏秋冬畅游浏阳河...... (一)孩子王 他叫洪金星,是我邻居。我叫兰银锁,他比我大一岁。他父亲是裁缝,我爹是锁匠,都是城市贫民。我们是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他从小调皮捣蛋,口袋里总是装着一把弹弓,惹是生非。上房揭瓦,下河摸鱼,古灵精怪。他活泼好动,一刻都不安分,时常捅出大大小小的娄子。 记得小的时候,洪金星又黑又瘦的小脸上,躲猫猫总是粘满灰尘,头发约有二寸长,乱蓬蓬的,活像个喜鹊窝。他父亲一生气,从此只给他留小平头。洪金星瘦小的脸上,嵌着一个尖尖的翘鼻子,浓浓的眉毛下长着双比常人都大的眼睛,乌黑的眼珠凸出像是金鱼眼,还挺神气地转来转去,闪动着狡黠的光芒,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们最喜欢的就是爬树掏鸟蛋,几个小不点围在大树下欢叫着看洪金星上树。鸟蛋是掏到了,可是他的裤子不是膝盖就是屁股经常挂烂,回家被他爹揪耳朵、抽屁股。好在他爹是裁缝,常常一边补裤子,一边摇头叹气,怀疑他是大闹天宫的孙猴子转世的。 上小学了,洪金星也是不安分。他常常趁同学不注意,偷偷把女同学的凳子抽走,然后幸灾乐祸地等着瞧热闹。 “洪裁缝,你家儿子又搞恶作剧。”受欺负同学的家长总是三天两头来告状。 “对不起,对不起,我会管教他的。”洪裁缝陪着笑脸,一边道歉,一边又拿起楠竹丫子抽儿子几下。 调皮归调皮,可洪金星的成绩却一直很好,我们一起考入了淮川县的重点中学——淮川一中。 (二)《洗衣歌》舞出的恋情 1966年元旦,我们学校组织迎新文艺汇演。洪金星已经是高三年级了,他们班排的是藏族歌舞《洗衣歌》。《洗衣歌》是一支在当时中国舞坛广为流传的优秀舞蹈作品,它以欢快的节奏,热烈的场面,真挚朴实的感情,深刻的思想内涵,载歌载舞的形式,风趣活泼的场面,表达了藏族姑娘和解放军的深厚情谊。深受广大人民喜爱,被誉为歌颂民族团结、军民团结的经典之作。 《洗衣歌》是西藏军区文工团创作的藏族歌舞,1964年荣获第三届全军文艺会演优秀编导奖、表演奖、作曲奖、舞美奖。 高35班七个跳藏族舞的女孩子很快就挑选好了,可演解放军班长的男生不好找。班主任把男同学筛选了一遍,最后找到洪金星。 “不行,不行。”洪金星推辞说,“刘老师,你要我跑步、打球、游泳都可以,跳舞,真的没有跳过。” “定下来了,就是你!”刘老师没得商量,“你古怪精灵,演解放军班长,找不出更合适的了。我们班的节目能不能得奖,就看你的表演啦。” 我们淮川一中文革前抓高考升学率是名声在外,在全省赫赫有名,可是文艺体育也不含糊。全县中学生体育运动会,其他所有中学的奖牌加起来,还不到我们学校的二分之一。文艺汇演每年一次,各班班主任和文艺委员那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水平也是堪称专业。有时候,县委宣传部长都带人来观看。 高35班表演《洗衣歌》的时候,洪金星饰演的解放军班长手捧脸盆一出场,他那滑稽幽默的动作,立刻引起全场师生热烈的掌声。而他搀扶藏族姑娘的动作,挑着一担水桶扭动的神态,更是令人捧腹大笑。 《洗衣歌》节目拔得头筹,获得一等奖。而洪金星在排练和演出的过程中,与那个饰演假装崴脚的女孩子——杨秋燕,在拉拉扯扯中却擦出了爱情的火花,两人相恋了。洪金星和杨秋燕两个人的学习成绩都不错,临近高考时,相约报考同一所大学。 (三)文革结怨 高三年级的填表、政审和学生档案全部准备好了,学生们摩拳擦掌就等着参加高考的时候,文化大革命爆发了。 1966年毛主席发动的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开始的标志是“5.16”通知,通知号召全党要“高举无产阶级文化革命的大旗,彻底揭露那批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所谓‘学术权威’的资产阶级反动立场,彻底批判学术界、教育界、新闻界、文艺界、出版界的资产阶级反动思想,夺取在这些文化领域中的领导权。” 十五、六岁,十七、八岁的中学生,在最年轻最萌动的岁月,与那段历史碰撞,瞬间爆发的动力排山倒海。“革命无罪,造反有理”的口号震天响,大字报铺天盖地。淮川一中最先成立的是由少数“红五类”组成的《毛泽东思想红卫兵》,他们把学校那些出身剥削阶级家庭的老师和校领导称为牛鬼蛇神,关进“牛棚”,进行残酷批斗、挂牌游街。 他们宣扬“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种“血统论”,排斥其他同学参加红卫兵。《毛泽东思想红卫兵》在学校人数极少,非常不得人心。于是各种红卫兵组织应运而生,纷纷另立山头,有井冈山兵团、红岩挺进纵队、遵义师团等等。 洪金星也在学校成立了浏阳河红卫兵,自封司令,并且在1967年大联合中,统一了学校和全县其他中学各组织的红卫兵,叫做“淮川县红卫兵中等学校联合委员会”,简称《红中会》。 他们把关在牛棚里的书记、校长和老师放出来,让他们在家里斗私批修。在这个问题上,与《毛泽东思想红卫兵》意见分歧很大,成了势同水火的两派。后来,进驻学校的支左部队表态支持《红中会》,学校成立革委会时,范金星还当上了副主任。 而最先成立的“毛泽东思想红卫兵”后来参加了“红色政权保卫军”,被指为保皇派,没能参加三结合,更没人进入学校革委会。 后来68年复课闹革命,大家又坐在一个教室里上课,但两派头头之间的矛盾却没有消除,积怨颇深。 (四)上山下乡 1968年12月22日,毛泽东主席发布最新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要说服城里干部和其他人,把自己初中、高中、大学毕业的子女,送到乡下去,来一个动员。各地农村的同志应当欢迎他们去。” 淮川县革命委员会闻风而动,迅速行动起来,落实毛主席上山下乡的指示。各学校、单位、街道居委会层层动员,要求在一周之内把红卫兵送到山区去。 学校革委会副主任洪金星积极报名,代表全体红卫兵小将表决心,坚决执行毛主席的最新指示。淮川县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就在本县的东乡大围山山区。那里是革命老区,毛主席领导秋收起义打响第一枪的地方。起义部队走后曾经遭到国民党还乡团的血洗,茅草过火,石头过刀,许多村落几乎绝户。那里人烟稀少、山高路险、生活贫困、经济极其不发达。 文革几年我逍遥在家,因为家庭亲属有海外关系问题,没有加入红卫兵,只是帮着抄写大字报。但我没有闲着,呆在家里看书自学。本来等着考大学,现在大学全部停止招生,都要下农村去。 上山下乡是由街道居委会负责的,我和洪金星是邻居,于是编在一个知青组。 1968年12月28日,毛主席指示发布仅仅六天,县革委会为我们上山下乡知识青年在人民广场召开欢送大会。红旗招展,锣鼓震天,人头攒动,本县首批一千多名红卫兵,脱下红袖章变成知识青年,整装待发。二十多辆大卡车,车前用红绸扎着大红花,车的两侧红色标语十分醒目。一边是“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另一边是“斗私批修,建设革命老区献青春”。 所有的汽车都编了号,我们这些血气方刚的青年学生,背着简单的背包,提着装有脸盆、杯子的网兜,就站在敞篷汽车上。 汽车开了二个多小时进入山区,颠簸得越来越厉害。一路上唱着毛主席语录歌、斗志昂扬的学生们都不作声了。有的开始往车外呕吐,有的想蹲下来休息。但是每辆卡车上五十多人加上行李塞得满满的,几乎不能动弹。 汽车队每经过一个岔路口,都有几辆分出去,他们要分到东乡的各个公社去。 我们知青组六个人,三男三女,都是淮川一中的。除了我和洪金星外,其他四个都是初中生,他们的名字是:谭青松、王元芳、彭秋萍和俞月红。插队在踏水公社石坂大队荷塘湾生产队,生产队长江世汉、团支部书记罗有才和贫协组长孔庆礼三个人来公社接我们,帮我们把行李挑到生产队。 江队长说,接到公社通知不久,准备工作来不及。知青组的房子没有搞好之前,先安排知识青年分住在社员家,轮流到社员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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