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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那些年之四~风雪之旅 就在我们下放后不久,迎来了多年不遇的大雪。我们被困在场头的小屋里,除了大米和水,没有其它可吃的东西,真的是大雪封门。与村庄隔开的我们更加思念亲人,想回家的愿望本来就是与日俱增。于是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回家,马上回家!那天清晨,我们踏着厚厚的积雪上路了。无心观赏"有田皆种玉,无树不开花"的美景。心中唯有一个念头,赶上公社所在地开往邮城的轮船。都说东角墩离张轩镇五里路,我们心里一直有疑惑,肯定不止五里路,到底多远我说不清楚。雪景确实很美,白茫茫的一片,我们情不自禁地朗诵着: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景色是美,心情也好,可就是路太难行。原本坑坑洼洼的路面,由于大雪的覆盖显得格外平坦,害得我们不知深浅,一路上不知摔了多少跤。我们一边走,一边唱着:"跌倒算什么?我们骨头硬,爬起来再前进一一"。"啪"又是一跤!哈哈哈,就这么唱着笑着,数着谁摔的跤最多。虽然摔着跤,心里却非常高兴,因为马上就能回家了,能不开心吗?终于到达张轩镇了,兴致勃勃地来到轮船码头,却被告知因河水结冰,轮船停开!天啊!这个打击太大了,真是欲哭无泪!犹如一盆凉水从头淋下。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回东角,意味着再走两小时的雪路返回而前功尽弃!去邮城,还得行走二十多里的雪路。我们只犹豫了片刻,决定继续前行,天大的困难也阻挡不了我们回家的决心!路上太滑,凡有人踩过的地方都结了冰。为了能增加脚底的摩擦力,我们在老乡的草垛上抽了些稻草,搓成绳,绑在脚上,一人找了一根枯树枝做拐杖,扎好围巾,戴好口罩,我看看你,你看看我,觉得很好笑。可惜当时没有相机,若能拍下当时的情景,想必有多珍贵啊!经过这些武装后,摔倒的机率大大减少了。但前行的速度还是很慢,因为第一次返城,谁也不认识路。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连个行人都很难看见,走了不少冤枉路。我们一边走一边朗诵着毛主席的诗词∶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互相鼓励,互相搀扶着,虽形象凄惨而狼狈不堪,但心里却是热血沸腾,因为毎走一步,离家就近了一步!快到中午了,早晨吃的那点东西消耗殆尽,这时候早已饥肠辘辘。西北风呼呼地刮着,虽然身上因行走并不觉得寒冷,但是脸上如刀割一般,戴着的口罩也已结冰,呼出的热气在毛发上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此刻腹中无食,真可谓饥寒交迫啊!媛不停地鼓励着我们,在我们几个人中,缓回家的热忱最高,也难怪,她比我们更多一份动力。"回家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媛继续鼓励着:加把劲儿,前面就是五七干校了,我哥就在干校,到那就有饭吃了!于是我们立马有了精神,不多久就到了干校。到那已经一点多钟了,偏偏媛的哥哥回去了,不在干校。正当我们沮丧之时,媛哥哥的朋友,一位姓肖的大哥热情地接待了我们。肖大哥领着我们在干校食堂饱餐了一顿,那顿饭在我的记忆中久久难忘。肖大哥仅仅是媛哥哥的朋友,与我们几个素不相识,何况在那个困难年代慷慨解囊,雪中送炭!也许是出于对知青的同情吧,这让我们万分感激!后来听说,肖大哥就是高邮鼎鼎大名的肖维琪。几十年过去了,仍旧不认识他,也从未再见到过他,我们都欠他一个谢意!吃饱了饭,在干校的小店里重新买了一只口罩,因为上午的口罩已冻得硬梆梆的,不好再用了。 我们稍着休整,继续上路。离邮城还有十五里路,路况也比前面好很多,我们的信心也就更足了。冬至刚过的天晚得早,不经意间天已快黑,不过已经看见高高的牛缺嘴大桥了,过了大桥就是邮城,快到家了,我们兴奋不已。就在这时,隐约看见大桥上站着一人,好像在抺眼泪。走近一看,原来是我们的初中同学兰,她下放在东墩双龙大队,也是回家,因下桥的地方太陡峭,桥墩处的泥土坍塌,加上冰雪路滑,桥面又高,难怪她不敢下桥。她哭着告诉我们,已经站在桥上差不多一个小时,等不到一个人来。"同是天涯沦落人‘’,在她面前自我感觉如英雄一般,这三十多里雪地,摔倒过多少回,经历了多少艰难,这点困难怎么会难住我们呢?于是我们拉着她,连滚带滑地下了桥。兰听说我们是从很远的东角墩走到这儿,简直不敢相信,由衷地敬佩我们。 走到东大街上,路灯已经亮了,街道上的雪都被铲到路边,留下中间宽阔的大道。说是大道是与乡下的小路对比的,踏上小城的街道,内心五味杂陈。路,还是那样的路,人已不再是小城的人了。从各家各户飘来晩餐的香味,这是我们熟悉的小城的味道! 终于到家了,推开家门,大声嚷着:"爸!妈!我回来了!"家里弟弟妹妹们一遍欢腾!妈妈打来了热水,帮我先洗脚换鞋。她弯下腰先给我解鞋带,那天穿的是球鞋,可怎么也解不开,因为鞋带与鞋都冻住了。妈妈帮我往鞋子上浇热水,好让鞋带上的冰融化得快些。她浇着、浇着眼泪却啪啪地掉在脚盆里,一边嘴里抱怨着:"你看这天冷的……"一边已经泣不成声了。看到妈妈这样子,我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难以克制的想家的痛苦,手上那磨了再破,破了再磨的水泡,还有这雪地回家的艰辛,这多天的委屈一股脑儿地涌上心来!我哭得那么撕心裂肺,又是那么酣畅淋漓!从我记事以来就没这么大哭过,这是在家人面前第一次大哭,也是最后一次。我哭完后感到舒服多了,痛苦也发泄完了。 晚上躺在床上,想想刚才的情景,忽然感到深深的内疚,我太不懂事,妈妈对我的下放本来就很伤心很担忧,如此一闹,更叫她肝肠寸断,如何放心得下?虽然我也是情不自禁,但是我必须克制,我下决心从此再也不在家人面前哭泣,再也不提一个"苦"字。我仿佛在一夜之间长大了,父母家人是无法完全替代你的,有些痛,只能埋在心底独自承受。 我在家只呆了两天,第三天我决定返回东角。我家弟妹多,爸妈负担重,不忍心再增加他们的负担。我必须自己养活自己,努力早日改变命运,为了自己,也为了家人。爸妈一再挽留,可我主张已定,毅然决然地回到了东角墩。那时离春节还有十几天,那个春节我也是在东角墩渡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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