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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 声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转眼三十多年过去了。2012年,六十五岁的田齐和五十五岁的妻子张叶玲,同时从江苏一所高校退休。 田齐退休前是微生物学教授,国内食药用菌领域知名专家,主要从事灵芝和虫草活性成分方面的研究。灵芝主要活性成分是灵芝多糖和灵芝酸,前者可用水提取,后者需用醇提取,很难用一种溶剂把二者同时提取出来。田齐另辟蹊径,解决了这一难题,同时大幅度提高了灵芝中这二种成分的含量。虫草主要活性成分是虫草素,但天然虫草中含量很低。田齐经过多年努力,将虫草中的虫草素含量提升上千倍,大大提高了虫草的医疗保健功效。 张叶玲是谁? 1976年田齐从蒙山师专毕业,请求分配到偏远的农村中学去,于是来到临沂地区东南角的临沭县蟠龙中学。谁知机缘巧合,当年周云娟带着玲妮子从岸堤杨柳岔回家,她家就在临沭县蟠龙公社。周云娟听从田齐建议,让玲妮子上了村里小学,张同义给她起大名张叶玲。八年过去,田齐来到蟠龙中学时,张叶玲已进入高中二年级。她第一眼就认出新来的田老师是当年的小田叔,但她一直不敢跟田老师相认。田齐有一次和另一个老师到学生家走访,在张叶玲家见到周云娟,这才知道真相。田齐问起张同义,得知他在张叶玲上学的第二年就已去世,周云娟不仅一人撑起这个家,还让六个孩子全都上学读书,让田齐对她敬佩不已。 第二年张叶玲高中毕业,回村里当了民办教师。不久听说恢复高考,她到蟠龙中学找田老师咨询,田齐鼓励她抓紧时间复习,积极准备高考。那些年中学教材比较简单,学生学的也不深透,田齐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辅导张叶玲和另一名已经毕业离校的女生,不料引来某些人的飞短流长。田齐顶着压力坚持辅导,尽管张叶玲曾是学习委员,学习成绩是班上前几名,但因为流言蜚语的干扰,她们两人都名落孙山。 田齐在重重压力面前心力交瘁。当他要求张叶玲重新复习、再度高考时,张叶玲却表示不再高考了,要和田老师共度难关。田齐力劝无果,他从张叶玲身上看到了周云娟的影子。这对母女一脉相承,为了爱不顾一切,这种执着或执拗,再次感动了田齐。 田齐教学之余试验食用菌栽培,曾回蒙山师专找沈老师要来凤尾菇菌种,成功栽培出凤尾菇。张叶玲放弃民办教师工作,在中学附近开办食用菌试验场,帮田齐进行扩大试验。他们陆续试验成功银耳、香菇、灵芝的人工栽培和菌种培育,同时革新出一系列新技术,其间的挫折失败和艰难困苦,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风雨过后是晴天,他俩终于苦尽甜来,不但事业成功,还于1982年喜结连理,不久成为当地的首批万元户之一。 在这期间,田齐收集资料,总结经验,于1984年完成第一本书稿《食用菌栽培基础》,被北京一家出版单位确认出版。不承想凭借这本书,田齐于1985年调回江苏,调进高校。他横跨化学和生物学两个学科,进入高校后如鱼得水,先后出版多本专业著作,发表数十篇研究论文,尤其在虫草素方面的研究,处于国内外领先水平。 张叶玲随田齐进入高校,在实验室当实验员。调回江苏后,田齐忙于教学和科研,很少再回山东,张叶玲则每年都要带着在山东出生的女儿回一趟临沭蟠龙,看望母亲周云娟和弟妹们。两人退休后,谋划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岸堤季家庄子看望父老乡亲,再到杨柳岔给张叶玲的姥爷姥姥上坟。 冬去春来,田齐写信给季忠林和季家庄子大队,说要在清明前夕回季家庄子看望父老乡亲,还讲了自己这几十年的情况。清明前一天,当田齐和张叶玲乘坐的客车到达岸堤时,季忠林、梁绪中、季家成和村支部书记季永元,已经在车站迎候。 季忠林将近七十岁,身板硬朗得很。梁绪中和季家成年轻些,身子骨也都很棒。梁绪中告诉田齐,季永元是季家成的大儿,接了他兄弟梁绪国的班。村里书记从王建河到季忠林,再到梁绪国和季永元,已经换了四茬。 时间已近晌午,季永元安排到岸堤饭店吃过饭,坐他的面包车回季家庄子。车子从汶河大桥驶过,田齐看到大桥横跨在汶河之上,当年的河滩小路和水漫桥早已不见踪影。大桥两边的汶河绿化成又长又宽的林带,远近的山峦岭岗披挂着常绿或正在返青的林木,大小村庄笼罩在烟雾似的树影中。眼前的公路宽敞平坦,高压线和电线杆沿着路边向前延伸,没有路的山沟和山坡上,也耸立着高高的电线杆。这些巨大变化让田齐感叹不已。 村里也跟四十年前大不一样,家家户户新盖或翻盖了宅子,土坯墙或夯土墙变成了石头墙或砖墙,屋顶的谷草和石板变成了缸瓦或水泥瓦。年青人大多在外地上班或打工,在家留守的多是老年人。路上商定,下晌在季忠林家吃饭,他家宅子宽敞,晚上就住他家;第二天是清明,晌午由梁绪中安排,晚上是季家成招待,别的人家一概推辞。 面包车开到季忠林家院子门口,老态龙钟的王建河,身板还算硬朗的丁和山,一起在门口等他们。田齐下车,眼睛有点不济的王建河拉住田齐的手,端详来端详去,连着说:“没变,没变,还是那个样!” 季忠林指着张叶玲说:“知道她是谁吗?” 王建河问:“是不是小田闺女?” 众人大笑。梁绪中说:“小田闺女在北京呢,在咱部队上,才二十几岁就是营级干部了,日后保准能当大干部。” 季忠林告诉王建河:“这是小田媳妇,就是那年掉下崖头、被小田挡住、砸伤小田膀子的小妮子。小田上完大学分到她们公社中学去了,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的安排?真是天公作美、天赐良缘呀。”说得张叶玲面红耳赤。 王建河笑着说:“难怪当年给小田说对象,他就是不应呢,原来有人等着。” 丁和山说:“俺说了多少笑话,就是没说到这一茬。” 大伙簇拥着田齐和张叶玲走进院子,田齐见到正在忙活的季忠林媳妇,忙叫三嫂,张叶玲要给三嫂帮忙,三嫂哪能让她上手,叫他们只管到堂屋啦呱。 大伙进了堂屋,田齐开始询问熟悉的朋友们,得知老一辈乡亲多已过世,年轻一些的,像季家成的爷、当年的副书记季传良,也已去世几年。田齐禁不住一阵惋惜。他还得知王同福和季家贵跟着孩子去了外地,梁绪国也在临沂,不过今下晌一准赶回来。 季忠林说:“还有一个人,你保准想知道在哪儿。” 田齐明白季忠林说的是灵子,便问:“在哪?” “在西安呢。灵子先在县宣传队,后来部队招文艺兵,就是那年到俺庄拉练的你同学那个部队,你同学王永新来选人和带兵,把灵子招走了。王永新能力强,干得好,一步步往上升,从团宣传队指导员到师文工团教导员,再到军文工团政委,都带着灵子走,后首两人就结婚了。灵子干到文工团副团长,转业回临沂,到文化局管文艺,创作好多歌颂咱沂蒙老区的文艺节目,还有不少整台的大型歌舞,得了十几个奖,有的节目还调到北京去演出。王政委跟着灵子调到临沂军分区当政委,几年后调到省军区,从副政委干到政委,成了将军,最后调到陕西,在军事院校当政委,前几年也退休了。灵子最后是文化局局长,退休才离开临沂。她退休时带王政委回来一趟,还领他到你房子那儿看过。房子已经破旧,去年大队把房子拆了。” 田齐听了,心里很是欣慰。灵子终于找到一个好丈夫,王永新也找到一个好妻子,他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季忠林接着说:“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你知道当年县革委主任姜科为啥要治你?” 田齐摇摇头。那些年一直不明白这件事,但随着岁月流逝,现在已经淡忘了。 “俺请王政委和灵子吃饭,王政委说了这事。姜科是临淄人,姜太公姜子牙的后代。当年周武王反商,把商朝变成周朝,姜子牙功劳最大,被武王封到齐国,就在临淄那一片。后来齐相田氏掌权,废了姜家,叫做‘田齐’,又叫‘田氏代齐’。所以姜科特别恨姓田的人,部下只要姓田一概不提拔。他到沂汶县当军代表和革委会主任,见你写的申诉材料落款是田齐,立马火冒三丈,你有理也成了无理。部队把他撤回去,让他提前转业了。” 王建河说:“当年要不是小田,俺也翻不了身。” 田齐说:“你本来就不该有事。” “到底还是连累了你。”王建河一直放不下。 老朋友阔别多年,现在聚在一起,有说不完的事、啦不完的呱,一直啦到日头偏西。他们在酒桌上继续啦,七八个人不知不觉喝掉两瓶兰陵大曲。除了季永元年轻,张叶玲和三嫂不喝酒,别的人都已六十多以至七老八十了,要不然再有两瓶也能喝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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