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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 狗 记得在连队就餐,很少吃到肉,逢节过年或者麦收季节食堂才会偶尔杀头猪犒劳知青,馋肉吃确是对我们正在长身体男知青的一种折磨,能吃到肉绝对是奢侈的想法。
冬季的一天,我和小分队的白力(富拉尔基知青)、跳猫(钱家松,哈尔滨知青)、孙鸿翔(北京知青)刚从山上伐木回来,看见老职工家属养的一条小狗随着我们回到知青宿舍区,不记得是谁首先的动议了,我们准备趁着宿舍其他知青还未收工回来的档口,把狗杀了好吃肉开开荤(好像很久没有吃过肉了)。我简单做了一下分工,我让跳猫用馒头将狗引到我们宿舍里,我和孙鸿翔负责用门夹住狗,白力那绝对是充当打手的角色,用斧子劈狗头,我还嘱咐跳猫一起动手,下手要快、狠,不能让狗叫出声就得解决完战斗。
清楚记得那条倒霉可怜的黄色花皮小狗被跳猫手中的馒头吸引着、试探着将头和小半个身子刚刚伸进我们宿舍的门槛,我和孙鸿翔立即就把门一下死死的夹住了狗的前半身,只听到小狗惊恐的一声嚎叫,紧接着就往外边拼命的挣脱,我大喊一声:“快砸啊...”,话音未落就见白力一斧子已经把小狗的头砍下了一半,狗血顿时喷射出来,那只归天的小狗连一声哀叫都没来得及就倒在血泊中了,此时的跳猫早就吓傻了,手里的半块馒头也掉到狗血中了......
狗是被打死了,可是谁会宰杀啊?这可是个大难题啊。我让跳猫和孙鸿翔迅速打扫地上的血迹,叫白力去麦场找一块破苫布来包住死狗,我跑出门外试着去物色一个能帮我们宰杀的知青,条件是:可靠、胆大、会屠宰,报酬是同吃狗肉。我跑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当我沮丧的往宿舍走,远远看到白力抱着一捆草垫,和一个人正往宿舍跑呢,我紧赶几步追了上去,一看:啊哈!焦万喜(富拉尔基知青),那绝对是一个最佳人选。白力告诉我,刚到麦场就看到焦万喜依在仓库墙根晒太阳呢,他们俩又是老乡,焦万喜属于心黑手狠的家伙,虽然不是小分队的战士,但是凭着和白力是老乡的情分,保守秘密的仗义绝对毋庸置疑,更何况狗肉也会有他一份啊。
我们留下跳猫和孙鸿翔继续打扫宿舍,让他俩用一个脸盆帮着把我和白力的血裤给洗干净,我和白力、焦万喜选择了已经放假的小学校为宰杀地点,学校远离宿舍区和家属区,既僻静又安全,焦万喜找来一把刀,把狗吊在学校背影的侧墙上的钉子上,三下五除二就把小狗给扒皮 、解肢了。狗皮被掩埋在学校门前的一个雪堆里。
接下来的难题又来了,去哪煮肉啊?“食堂,找司务长范立群啊!他单独住一间最安全的。”忘记是谁出的主意了,我心里还有些不太踏实,上海知青会不会和我们同流合污啊?人家可是司务长啊,大小也是个官儿啊。当我们驮着狗肉与范立群说明了来意,哪成想他满口答应并自报奋勇的承担起来烹饪任务,记得饭桶(范立群的绰号)非常爱吃辣椒,把个狗肉炖的嫩肥香辣。我们着实解了一顿大大的馋。
跳猫没有参与吃狗肉,他说看见狗肉就恶心,后来我们分析,他是胆小怕惹事,当初我们还怕他告发,后来我和白力威胁他说,“你是此事的始作俑者,如果没有你的馒头引诱就不会有这种局面了。”当然了,事情至今没有败露。
后来听说有人到处找狗......。
春天来了,埋狗皮的雪堆融化了,学校里的小学生们发现了狗皮,挑在树枝上玩了好几天。
多少年过去了,杀狗的那一幕的阴影总是挥之不去。前几年我养了二条小狗,一只叫“小纯一郎”一只叫“小花幸子”,后来因为工作忙无法照看,就送给亲戚养了,每到节假日我们都会去看她们。
对了,忘了交代一句:我们当时煮狗肉的锅是司务长范立群的既洗过脸又洗过脚的大脸盆。 算 卦 我们连队里有一位最会算卦的二劳改----杨凤遂。 据李奇的忆文记载着这样一段:“连队有四个从兴凯湖转来的刑满就业人员,在那个极“左”的年代,他们的身份和经历我们很快就知道了。陈XX,军统特务,和老婆儿子一起转来,一家人都很老实;马XX是起义人员,刘文辉的警备司令,和老婆一起来到连队,老婆是广西人,一天到晚唧唧喳喳得说,我们叫她“老妖婆”,刚解放,她把公安局的牌子挂到棺材铺,把棺材铺的牌子挂到公安局,罪名是“无理取闹”。另外俩个人,四十多岁还是单身,北大荒称之为“老跑腿子”。一个叫杨XX,广东人,据他自己讲,解放初因盗窃倒卖铁路制服大衣被判刑;贾XX,北京老乡,解放前是混迹在天桥前门一带的“地痞流氓”。”
我今天要写的就是来自广东的二劳改犯杨凤遂。 我在三排的那段时间里,不知怎的杨凤遂对我非常关照,夏天每次我们下地里铲地还是收割黄豆、谷子他都会挑着水不辞辛苦地专门为我多送几趟水,而且特别爱给我讲许多他以前的故事,我也是爱听故事的人,所以每每他开口畅叙尤其是讲到他年轻时的靓帅和多么能干的时候,就会眉飞色舞的得意忘形,他似乎总会自我陶醉的沉浸在以前的辉煌之中,我作为一个专注的倾听者,对他来说可谓是相交恨晚的感觉。
一天,我铲地第一个铲到了几公里长的地垄地头准备休息,只见杨凤遂挑着水桶已经在地头树荫下等着我呢,他递给我一缸子水后随即从兜里掏出了一幅旧的发油的扑克牌,说:“我给你算一卦?”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他那双狡黠的目光闪现着祈求,好似在不允许他这种身份的人乱说乱动的这片土地上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让他肆无忌惮说教的对象一样,我当然同意了,不是出于同情而是出于好奇。
54张牌在他的手里俨然就是一个人的一生,张张代表着的含义几乎涵盖了人生阶段的所有事件,每张之间的逻辑关系也是严谨的不容信口胡言,至于排序的结果就会从他的嘴中念念有词的复述出一生的所有...10代表着的金钱会让你心境惶恐,8代表着的婚姻会让你想入非非,7代表着的大灾大难会让你心惊肉跳,6代表着的顺心顺意会让你求见若渴,12代表着的异性挚友会让你鞭长莫及...昏天晕地的被他云山雾罩的“忽悠”了一番,几乎被他手中的卦牌搞的我五迷三道,直到有人铲地到了地头来找水喝,我俩才作罢。
傍晚,我们又悄悄的聚在山林边缘的一块空地上,这次是我主动向他求教用扑克牌学算卦的手法、影射、规则、方法、秘笈、诉牌、结论等等一系列“技术”,一定是我虚心求教的虔诚态度感化了他,几乎合盘托出了他的所有盖世秘笈教授给我。其中给我算的最准确的一点就是:“你不出两年就会离开东北”。果不其然,应印了卦中的定意,我很快就曲线救国似地离开了北大荒。
后来我用这种法式给周围的许多人算卦都得了鬼使神差般的印证,说不清楚也弄不明白,总之就是闲来无事逗人一乐。 再后来的几年中,我听说他偷了食堂的饭票,还让我的发小鲁彬燕背了黑锅,自此我才由喜欢他变为憎恶他,无论怎样,杨凤遂这个名字都在我的记忆中占据了一块位置,毕竟他是我的算卦“师傅”。 仗义哥儿们 最豪爽仗义的富拉尔基知青----李卫国
提起富拉尔基知青的李卫国那绝对是我见过的最豪爽仗义的东北汉子,瘦瘦的身材透着精明能干的劲,犀利的眼神往往令人对视的时候不愿留驻,敏捷的身手也算是好斗的一类,说话的干脆劲容不得你分辨,兴奋起来的时候无论啥时候他都会手舞足蹈的用夸张的肢体语言展示自己的意愿,爱喝酒抽烟,喝酒一定叫上几个人一起喝,抽烟也是分给在场的烟民们,几位特爱蹭烟的知青最爱凑到他跟前,一准会蹭到一颗烟抽。
别看他平常大大咧咧的,但是从衣着上却非常讲究,总是一身军绿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还学着北京知青的样子把口罩掖在上衣第二个纽扣下面,露出的白色带子套在脖子上,一顶军帽是他的最爱,为了证实他的军装是真的,曾经煞有介事的向我展现军装扣子的八一字样,其实凭着我对军装的了解,早就看出那身军绿是假的了,但凡有八一字样的军扣都是彭德怀时期的斜纹黄色军装,那才是军队干部子女最为炫耀的。
记得我们北京知青刚到连队,一天我们在操场上打篮球,他跑过来对我说:“我们富拉尔基的和你们打场比赛怎么样?!”我们答应了,当场就开战,上半场我们赢了,下半场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他和焦万喜、张振东、韩喜利、王殿伍全都撒野似地冲撞我们,我上篮的时候还被王殿伍伸腿绊了一跤,摔得我半天都没有爬起来,苑克伦的眼镜还被韩喜利撞飞了,显然在这种野蛮动作的干扰下,比他们小几岁的我们绝对不是个儿,力量失衡的较量只能是最终我们以大比分落后的结果而告败。 此时,李卫国却站出来大声宣布:“和北京队战平!下次再战。”然后拉着我的手问我摔伤没有,是不是还疼?其实输赢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李卫国公平的对待和处理了这件事,用一种诙谐的方式向我们道了歉。东北汉子豪爽大气的性格使我们成为了朋友。
我和白力误杀李树山家吃麦子的小猪后,遭到了李树山的报复,把我的台灯和从北京带来的灯泡全砸了,我带着知青去李树山家去打架,李卫国跑来劝我不要闹,当晚他买来红酒和点心给我和白力解闷,其间李卫国告诫我:“有缘屋檐寄居,无缘不可仇记。”这句朴实的一句话让我终身难忘且一直是如此待人的。
一次,我和李卫国上山伐木,顺山倒时的树桩恰巧砸到了我的腿上,当时划破的棉裤渗出了血,是李卫国第一时间跑过来移除开树桩,很专业的用他的大头鞋鞋带帮我止住血,从他的破棉袄里掏出一把棉花帮我包扎住伤口,然后一路背着我下的山,还一连滑倒过几次,我多次要求自己走他都不干,他就是这样趿拉着没有鞋带的大头鞋一直走到连队,我趴在他的背上感动的眼泪止不住的流....
多少年过去了,当听到李卫国因患骨癌英年早逝的噩耗,我拿着朋友报来的信,虔诚的默默的为我的好战友----李卫国致哀!愿他在天国安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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