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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葱蘸酱 在北大荒几年,大葱蘸酱算不上一道菜,饭馆里根本没有,却勾着不少知青的魂。 北大荒农场的老职工不少是从山东闯关东移民过来的,他们爱吃大葱蘸酱。一年四季,除了严冬,剩下三个季节,家家饭桌上都会摆上一盘葱蘸酱。 春暖花开的时节,人们从蜷缩了一冬的屋子走出来,沐浴温暖的阳光下,映入眼帘的,第一抹绿色就是生命力旺盛的小葱。还根植在冰冻的泥土里,却已经顽强地冒出了绿芽。再过十几天,有人等不及了,急急的弯下腰,拔起一棵葱来,剥去外皮,以解决向往已久的、带有当地口味的地产大葱,满意的回味那种久违的感觉。 老职工自家的菜园里都种着葱,葱叶修长、翠绿,葱白很长、细润,一层层地包裹起来,又紧又实,不像北京的大葱,个头倒是不小,却多空心没有太多的嚼劲。很多老职工为了一年都能够吃到自己土地种植的大葱,也就错开时节,每隔上一月,就撒上种子。有时把吃不了的小葱刨开垄,栽植下去,进行第二个轮回。 那些年,知青也学会了吃大葱蘸酱。机务排的人吃饭没有规律,有时收工晚了,食堂的菜没有了,丁辉、秀峰、大驴几个本地青年,就从食堂的菜地里拔几棵大葱,或者是辣椒什么的,在袖口上来回蹭几下,再踅摸来一碗黄酱,一根大葱就插在酱碗里,一口馒头,一口大葱,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咽下肚还不忘朝你脸上哈着气,用手扇着,那葱白的辣味直呛鼻子。有时还找俩鸡蛋,和黄酱一起用油炸了,那味道更美了,就着一个菜,也能让你吃个小肚溜圆。好吃的不仅是大葱蘸酱,还有蒜头蘸酱、黄瓜蘸酱、萝卜蘸酱、茄子蘸酱。酱也是食堂自己做的,大豆收割后,选些好大豆,用小火慢慢炒了,磨成豆粉,加水压成酱块,发酵磨成粉末,加水和盐后,再次发酵,二十天后酱就做成了。冬天食堂还会做各种酱菜,最好吃的就是酱黄瓜、酱茄子,连冬瓜皮也能腌了吃,那时候食堂内一溜摆着酱缸,那大葱在嘴里咬得咔咔作响。 不过大葱蘸酱,我不吃葱白,因为太辣,只吃葱叶。在物资库时,每次去老职工家吃饭,都会专门为我准备一大盘子洗净的葱叶,去掉尖头,洗净甩干,放在一个大盘子里。我的吃法也特别,拿起一根葱叶,用筷子尖插到葱叶的孔洞里,用力挑开,并一挑到头。叶子被挑开之后,就形成了一个平板的叶片,然后翻过来,用手叠几折,沾点儿酱汁,放到口中,美美地咀嚼起来。那时候,筷子轻轻地划,嘴巴细细地嚼,念头都在葱上,心思都在酱上,吃得滋滋有味。72年母亲从西安来看我,就在食堂吃的大葱蘸酱,葱白辣得她直吐舌头。母亲是苏州人,从没吃过大葱蘸酱,这回算领教过了,不过她说大葱蘸酱好吃呢。 在北大荒,大葱蘸酱就是这个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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