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随笔（162）大兴安岭的雪

很多年前， 我在哈尔滨住院，结识了峁子。很多年后我去看他，我乘坐汽车跨嫩江铁桥，过松嫩平原，跑了多半天，来到大兴安岭下的福利屯。这里曾是清代的围场，三面环山，皑皑的白雪反射着刺眼的寒光，风硬硬地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辣呼呼的。小镇不大，都是砖石结构起脊的房子，房盖坡度大，家家都有栅栏柳院墙，高大结实，密密层层，据说这也是为了防雪。如果没有遮挡，风把雪旋到门前，就会积成小雪山挡住出路。每户除有南窗外，还都在西山墙上开了窗，暴风雪来时天昏地暗，多了这扇西窗会给屋里增添光亮，屋子挺暖和，屋内有连环土炕，像平放的大墙。

不知什么时候，天阴满了，大兴安岭的暴雪说来便来了。狂风卷着雪片漫过层叠的林莽，白桦、松柏一瞬间裹上厚雪，四野茫茫，山不见了轮廓，风在枝桠间嘶吼，雪沫漫天飞舞，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苍茫的白。屋里昏暗暗的。风从岭顶上怒吼着扑来，篱笆墙呼呼嘎嘎直响，像要倒塌似的。我出门一看，大块的、蝴蝶大小的雪，白压压地漫天搅动，横行无阻。远山消逝得无影无踪，附近的房舍也看不见了，仿佛一切都罩进风雪编织成的大网里。片刻功夫脚就被雪埋了，抬不起来。我着实觉得心惊肉跳了，在北大荒几年，也没有见过这样大的雪。

半夜时分，那雪似乎更加猛烈了，砸得窗子忽忽闪闪，发出嗡嗡的响声。我有些害怕。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从房盖上响过，峁子告诉我那是雪崩的声音。第二天一早雪停了，我出去一看，峁子已把封门的雪，铲出一条窄窄的牧羊道。他索性甩掉了风雪帽，蓬松的头发上呼呼冒着热气。太阳跃上岭顶时，峁子拉着我艰难地爬上前山。一夜暴雪过后，群山覆雪，万木凝霜，枝头堆起蓬松厚重的雪挂，像琼花满树，纯净剔透。这场浩荡的雪，洗尽山林所有喧嚣，让大兴安岭回归亘古的清冷与圣洁。昨夜的这场暴雪，是大兴安岭最壮阔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