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随笔（128）北大荒的大雁

北大荒的大雁

我认识大雁，是在去了北大荒一个叫伏尔基河的小农场后。70年眼睛负伤，从哈尔滨回到农场，老队长交给我一把铜锣，安排我去七号地轰大雁。十月，田里的大豆、高粱都熟了，大雁会一队队地飞来，啄拾地里的粮食，并做短暂的休整，为南迁做准备。我看见大雁落下来，就敲着锣奔过去，“咣咣咣”的声音把它们吓坏了，纷纷起飞，呕嘎呕嘎地叫着，飞向另一块地。于是我又奔过去，田野里回荡起“咣咣咣”的锣声和“欧嘎呕嘎”的叫声，此起彼伏。大雁和我玩起了捉迷藏，直到我把那面铜锣敲破了。

农场也称大雁为“雁鹅”，因为它们的样子，极像家里饲养的大灰鹅，颈和翼较长，足和尾较短，羽毛淡紫褐色，善飞行。大雁每年春秋会有南北的两次迁徙飞行，往返数千里，春天到北方来，繁衍后代，秋天又飞回南方过冬。燕窝岛沼泽是大雁的繁殖地，那里栖息着成千上万只大雁，它们在荒蒲间筑巢产卵，每窝五六枚卵，雏鸟破壳一小时就能下水，跟着雁群觅食、学飞。大雁虽然年年飞来，却自命清高，不肯与人亲近。大雁十分警觉，就连睡觉也会留只雁放哨。稍有响动，就会发出一声长叫，于是全体起飞，以躲过人类或其它野兽的袭击。十八队有一个“八一农大”来的技术员，他告诉我：大雁飞行时，前面雁的翅膀在空中划过，膀尖会产生气流，后面的雁就可以利用这股气流，节省体力，这样一个接一个排列，形成了整齐的队伍。大雁从北方一路飞来，历经万水千山，要飞行一二个月的时间，飞行时，大雁不停地鸣叫，是在相互鼓励落后或体力不支的同伴。大雁还是谦谦君子，在古代被视为仁、义、礼、智、信的灵物。壮年的大雁，绝不会对老弱的大雁弃之不顾，老雁引领，壮雁飞得再快，也不会超越。大雁历来还被视为忠贞不渝的爱情象征，实行严格的一夫一妻，据说，元好问在赴并州应试途中，遇到一个捕雁者，他先射杀了一只大雁，另一只大雁也一头从天上栽下来，殉情而死。元好问买下了两只大雁，把它们合葬在汶水旁的墓地里，起名“雁丘”。

我坐在坡地上，看大雁从无限高远的地方，洒下一连串的鸣叫，渐渐远去，融入了蓝天的深处。深秋时节，有温暖的秋阳和清爽的风，看一队队大雁飞过，一会儿“一字”形，一会儿又“人字”形，相互交替着，变换着。如有大雁受伤了，其它大雁就会保护它，鼓励它坚强起来，有的在它前面引路，有的在它下方，扇动翅膀，用气流托起它的疲惫身躯。我举头仰望，安静而专注，目送着日夜兼程南飞的大雁，默默地送上真挚的祝福。夕阳把大地涂抹成一片金色，秋天寥廓的蓝天，看着大雁飞过，就想起小时学过一篇课文，雁、雁，排成队，一只只天上飞；雁、雁，一行行，头上飞过去南方，“人”字越来越小，越来越虚，最后消失在云团上。

喜欢呼斯楞唱的《鸿雁》，歌声忧伤而悠扬：鸿雁，蓝天上，阵阵排成行，天苍茫，雁何往，草原上琴声忧伤。鸿雁，向南方，飞过芦苇荡，秋草黄，江水长，心中是北方家乡。听着这首歌，就像又回到了北大荒，在大豆田里，看雁起雁落。

如今，大雁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大雁南飞，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每一声鸣叫都是同伴间的呼应，亲切又重情义，是北大荒最动人的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