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小酒馆 清明时节,正是杏花绽放的季节,杏花非红既白,胭脂点点。水泽鸣禽的荒野湿地,一夜春雨,便会杏花烂漫。路过江南小镇,路边有小酒馆,点一个小茨菇炖黑猪肉、一个清炒芥蓝、一碗香米饭。茨菇黑小,油浸水润,全入味了。窗外斜风细雨,河上有人撑着一叶小舟,身披蓑衣,头戴斗笠, 在烟雨中穿行。河岸上有牧童牵着牛走过,就想他要是坐在牛背上,吹根牧笛多好。有人大老远跑来,只为吃两旺鸡蛋,一碗老母鸡汤。还不忘添上一句:加盘“清炒豌豆头”。旺鸡蛋我一直不敢吃,担心真的孵会出了小鸡。小酒馆叫“半闲居”,是江南的小酒馆。就想起了北京的“砂锅居”,北京有句老话,“砂锅居的幌子,过午不候。” 七十年代初,我去探望苏州的外公,他爱喝酒,是小酒馆的常客。苏州的老城沿河,搭着竹棚的小酒馆,蓝布酒旗悬在竹竿上,被河风吹得上下翻飞。棚子一半临街,一半探出河面,走进一家小酒馆,要上二两温黄酒,一碟卤螺鰤,临河落座,一旁河水清悠,菱叶浮在水面,乌篷船咿呀从棚旁穿过。酒馆的下酒菜全是江南寻常风物,茴香豆、酱干、酸黄瓜,价钱低廉,是底层百姓的下酒标配。那时外公是邮局的临时工,从不贪杯,浅抿慢饮,好不快活。整条老街的温情,大半都凝聚在这临河的小酒馆里,后来老街改造,酒棚早已不见,唯有杯盏酒香,留在江南盛夏的回忆里。这样的小酒馆我喜欢。 小酒馆里喝杯酒,迷恋上它,酒便成了精神鸦片。诗仙李太白从酒里捞出月亮与诗,波斯诗人海亚姆在小酒馆里妙语玑珠,闲谈生死:“昨日已死,明日未生,唯有今日握在掌心,且在酒肆消磨眼前光阴。”而我在小酒馆里,只能喝出对生活的幻想和廉价的快乐。并不是每个人喝了酒都能写出诗来。我不是诗人,也不是酒鬼,却是小酒馆里的常客,但羡慕历史上的一个酒鬼。晋武帝司马炎醉酒,向着满天的星晨敬上一杯,说:“长星,敬汝一杯酒,世岂有万年天子邪?”世间既然没有万年的帝王,所以要及时痛饮而快乐。他对酒疯狂而又痴迷。但又是一个皇帝难得的清醒,罢屯田官,令郡县劝课农桑,实行占田、课田、户调法,社会呈现出泰康盛世。向晋武帝学习,来来来,小酒馆里喝杯酒! 司马炎早年以酒庆一统,以酒察贤臣,晚年溺于宴乐,放任奢靡。一杯酒,盛起泰康盛世,也泡垮了西晋江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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