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 春夏之交,超乎寻常的久雨。日历和心情都水雾蒙蒙,到处都是潮湿,到处都是泥泞。真不知那些天是怎样过来的。只知道每天晚上新闻联播之后看天气预报的卫星云图,所看见的都是由西向东漫过来的大片灰白色的雨云,就由不得叹一口气。立夏之后的第三天,天忽然晴了,晴得少有的轻松愉快。清晨,鸟鸣就脆脆地敲打窗户,金属一般的响亮。 上班路上,只听见人们几乎同样的话:“啊,蓝!好蓝哩!” 抬头看天,倒是吃了一惊:蓝!真的好蓝!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纯粹的、惊心动魄的、近乎透明的蓝呢?或许在西藏那皑皑的雪山顶上能见到。二十几年前,和几个朋友邀约去西藏,到达格尔木,马上就要登上那辆翻过唐古拉山的釉蓝色的大巴了,却感觉心脏不适,害怕高山反应,临时放弃了西藏之行。但在格尔木就已经看见蓝了,尤其是在大柴旦盐湖的时候,那天蓝得有些惹人嫉妒,因为蓝得太稳,太严肃,太不食人间烟火了。听从西藏过来的游客说,这叫什么蓝,到西藏你才知道什么叫蓝哩。我信,因为这蓝不值得也没必要夸张。就想着这世界上有一片真正叫蓝的蓝,心里的一角也就把那蓝储存起来,成为一颗蓝宝石。 在北大荒,似乎也见过那种蓝。在初夏,或者在中秋,或者就在干爽的冬天里的某一个晴朗的日子。衬着洁白的炊烟,碧静的流水,葱绿或油黑的土地,那天也是蓝得妖的。尤其是在夏天的雨后,洁白的云团如呆笨的大白鹅,慵懒而缓慢地移过天空,而那些云团的空白处,那蓝似乎也就是一种想象中的颜色。我喜欢这种蓝,因为那蓝色之中,有着只有从母亲的目光里才能看见的慈善、温暖和博大的爱意。后来上学,我课余学画,就很想在调色板上调出的那种蓝来,但无论我如何努力,总是无法达到,我便知道某种心意和心灵境界的颜色,不是轻易能临摹和获得的。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那样的蓝了,即便在故乡的东海之中。我去过两次大海,一次是随渔船去东海打鱼。船行了很长时间还是一片浊黄,那是浩浩荡荡的长江携带下来的泥沙。到了公海,海水一下蓝了,但那蓝中或多或少地带有些许黄的成分。一次是从大连乘船到上海,穿过黄海和东海,是从大海的中间穿过的。海水无庸置疑的蓝,但那蓝太深沉,蓝得有些隐隐约约的黑。大海之中的天空应该也是蓝的,但或许是天空中含有太多水蒸气的缘故,那蓝就显出苍白来。总之,我心中的蓝就一直隐匿着、储藏着,长时间的就只是一颗想象中的蓝宝石。 蓝,真正的蓝!当我的心呐喊起来,当那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我心中隐匿和储藏已久的蓝宝石便放射出耀眼的光彩。那蓝是撩人的、诱人的、动人的;那蓝是没有止境的心意和心灵中真正的蓝;那蓝原来是如此的让人难以招架;那蓝似乎就是母爱的本身或者就是一个流传已久的美丽、善良的童话!那蓝顿时让我想起童年的家园和我想象中的精神家园!我知道,那蓝是久久的雨水冲刷出来的,但更像是我们众多的人渴望纯净和高洁的心灵磨出来的啊! 童年的天是蓝的,北大荒的天是蓝的,雪域高原上的天是蓝的,那是少有污染的缘故。而后来,我们生存的环境就被我们自己快速地污染了,包括天空、流水、风和心情。诗人顾城有一句诗:“天灰灰的/再也洗不干净”,诗人的感觉是敏锐的,他的担忧不无道理。云灰灰的,天灰灰的,浓厚的浮尘笼罩着我们的生活和心灵。灰灰的不干净的日子,甚至让我们纯净的灵魂无处昄依。这或许就是我和那些和我一样在看见真正的蓝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惊诧的原因。我匆忙拿起像机,匆忙地找一个人帮忙,将我留影在几十年未遇的真正的蓝,那是我向往的近乎神圣的境界。 蓝,好一片真正的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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