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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日记(一至五章)作者/郑立光

2018-10-7 21:33| 发布者: 千帆过| 查看: 270| 评论: 0|原作者: 郑立光

摘要: 知 青 日 记 作者 郑立光 楔 子辛卯年某日,在一次学友聚会上,我邂逅了多年不曾谋面的李均平。李均平是我高中同班同学,也是我“文革”中同一个战斗队的“铁杆兄弟”。记得那年学校宣布毕业生上山下乡分配方案时, ...

知 青 日 记


作者 郑立光


楔 子


辛卯年某日,在一次学友聚会上,我邂逅了多年不曾谋面的李均平。李均平是我高中同班同学,也是我“文革”中同一个战斗队的“铁杆兄弟”。记得那年学校宣布毕业生上山下乡分配方案时,他曾跟我谈起自己的想法,希望邀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一起扎根农村,然后干出一番事业来……我赞成他的意见,然而后来我们还是被分配到不同的县份插队。分开后最初我们曾通过几封信,时间一长也就失去了联系,只听说他一直在一所偏僻的乡村中学教书。

此次聚会重逢,我们都很高兴,谈了许多往事。第二天,应我之邀,他又来我家续谈。临分手时,他从手提袋里拿出十多册笔记本递给我,说:“你喜欢写东西,这是我下乡前后写的一些日记,你拿去翻翻,看看有没有你需要的素材!”

李均平的日记我认真看了,形式有一日一写,三、五日一记,甚至十天半月一总结。内容丰富,感情真挚,反映了“文革”时代农村政治生态和社风民情,再现了一代知青的劳动、生活及思考,看过后令人印象深刻,感慨万千!经过一番研读,征得他的同意,我挑选出二百一十六篇日记,隐去日记中的真实人名、地名……按时间顺序整理成本篇作品,并取名“插队日记”。

我希望今天的人们看过此文后,对那个特定历史时期以及“知青”这一代人的奉献和他们所经历的磨难,能有一个比较直观、深入的了解!


第一章 踏上新征途


1968年9月10日,

近些日子,学校和整个社会关注焦点都是毕业生分配问题。“停课闹革命”已经三年,滞留的毕业生都盼望早日分配,早日离校,看来我们总算等到了这一天!

前天学校传达了省革委会关于毕业生分配文件精神,内容是“四个面向”( 面向边疆、面向工矿、面向农村、面向基层),但实际上除了极少数工矿指标,主要去向是农村。去农村的分配原则有两条,一条是农村的学生“社来社去”( 即回到原来的农村),另一条是城市学生集体下乡插队。

对此,学生中说什么话的都有,有的说辛辛苦苦,冲冲杀杀,搞了两年多运动,想不到还是下农村!有的说悔不该当初读高中,读了十多年书,结果落个握锄头柄下场!更有人扬言,要在拳头下面搞分配,“宁可流一次血,不愿流一辈子汗!”一些人砸门窗玻璃,摔课桌板凳,破坏寝室床架……把心中的怒火和怨气发泄到学校的各种设施上。我看不惯这些行为,尤其这些人中有的还是运动中的风云人物,一贯标榜自己是真正的革命派,现在终于露出了丑恶的嘴脸!

关键时刻,学校里也出现了象贾桂萍那样的先进典型。贾桂萍是原初三(4)班的学生,早先是我们“千钧棒红卫兵”战斗队的一名战士。在我印象中她平时话不多,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第一个站出来向毛主席献“表忠书”,宣誓:“人类幸福我幸福,我愿一生为人民”、“立志下农村,做新中国的一代新农民!”

我没有写“表忠书”,但对下农村是有思想准备的。小学、初中时代,我就受到邢燕子、董加耕等人的先进事迹鼓舞,觉得种田也是革命需要。现在考验自己的时候到了,“毛主席挥手我前进”,我下定决心,要去农村插队!


1968年9月25日

尽管阻力很大,毕业生分配工作还是不断向前推进。广信市派驻学校的工宣队下到每个班级开展宣传、动员、摸底工作。15日那天,工宣队还把破坏“四个面向”的代表人物张某揪出批判,并挂牌游校示众!张某和我一样,也是六六届高中毕业生,不过他现在的身份是“学生领袖”,是校革委会副主任。前些日子,他说了些对插队落户不满的话,结果成了“出头鸟”!在工宣队参与下,一些班级对班里的“落后同学”也进行了“帮教”。我们班的“帮教对象”是詹耀祖,詹耀祖是我们班的高材生,学习成绩拔尖,一心想考“重点大学”,对下农村有抵触情绪。在“帮教会”上,我也发了言,指出他的问题是“缺乏理想,看不到光明前途”。

经过一番斗争,毕业生分配工作变得顺畅了,报名下乡的同学渐渐多起来。在班上我是第一个表态要去插队的,在我看来人生最重要的是革命理想。年青人应该以四海为家,到最艰苦的地方经风雨、见世面,这样的人生才有意义。至于从事什么职业,干什么工作,那是一种谋生手段,是次要的东西!

让我特别兴奋的是此次下乡是集体插队,用文件的话说是“集体生活,分散劳动”。前两天我突发奇想:既然是集体插队,何不邀集一批志同道合的同学一起下去?这样可以凭借团体力量,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我一连找了七、八个同学,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他们有的赞成,有的反对或不表态。

今天我和王正、陈军、叶向阳等三人,一起找了学校分管毕业生分配工作的王副主任,要求分在一起插队。王副主任肯定了我们的积极性,但又说上级文件没有自由组合精神。当时我真想骂他一顿,但转而一想他们这种人只认得本本,只会照本宣章……骂他一顿也不解决问题 ,我们只得怏怏而回。


1968年月10日7日

今天是关系我命运的一天!学校分配名单已经张榜,我被分配到广信地区下辖的乐江县横坪公社桃溪大队第二生产队插队。从张榜名单来看,和我分在一起的同班同学有陈军、邓友三、詹耀祖、董霞、王雪倩等五人。另有四名初中生也和我们分在一个队,四人中我只认得一人,就是上个月写“表忠书”的贾桂萍。

看完榜我表面神情自若,内心里却也在翻腾。我虽然多次说要下农村,但那毕竟是表态,是挂在嘴上的东西,而现在不再是说说而已,是铁定的事实了。再过几天,我就要离开家乡,离开父母,走上一条完全陌生的道路。我将完成一种身份的转换,由一名学生变为一名农民。此时此刻,我的心里多少有些乱,欢喜、向往、留恋、茫然、彷徨、后悔……各种滋味都搅拌在一起了!

回到家我把张榜的事和父母说了,父亲一声不吭,母亲当场就流起了泪。我知道父母是不愿我去插队的,上个月父亲曾对我说:“文件上不是有‘四个面向’吗?咱们家成份好,是工人阶级,应该去工矿,去不了工矿就去农场!”过了一些日子,他也感到形势不妙,说:“万一要插队,咱们回老家插队。”这以后父亲专门去了一趟老家,可回来时脸色很难看,大概是老家田少人多不肯接受。从那时起母亲天天以泪洗脸,父亲也长吁短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见到父母痛苦,我心里难受、内疚,更不敢向父母说明真相:我曾瞒着他们,第一个在班上表态要去插队。

当然话说回来,年纪大的人总是保守些,不容易接受新事物,他们总是从自己家庭出发考虑问题。我是一个革命青年,不能被他们“俘虏”。为了我的理想,“家庭关”是非过不可的,我要勇敢地走下去!


1968年10月13日

终于踏上了插队的征途,我的生命翻开了新的一页!

上午父亲给我送行,他默默地替我挑着行李。半路上,他又买来削了皮、砍成一段段的甘蔗塞进我的行李,说:“路上嘴干了,就吃点甘蔗!”

我们来到市区广场,那里已是一片红旗飘扬、锣鼓喧天、人群挤得水泄不通的景象。欢送会后,我找到了去乐江县的车队,见到了桃溪大队带队的黄谊老师。黄老师告诉我:桃溪二队插队学生共有十九名,除了我们一中十名学生,另有九名二中、三中学生,他要我们路上注意搞好团结……说话间,我们来到一辆带篷的解放牌大卡车前,陈军、邓友三等人已在车上。我上车刚放好行李,王正、叶向阳二人赶来给我和陈军送行。他们被分到别的县插队,要过两天才出发。我们交换了毛主席像章,并互相在纪念册上赠言留念。叶向阳给我的赠言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王正的题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在震天的鞭炮声和口号声中,浩浩荡荡的车队开动了。许多车厢里响起激情、悲壮的歌声:

“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哪里需要到哪里去,哪里艰苦哪安家……”

“是那山谷的风,吹动了我们的红旗;是那狂暴的雨,洗刷了我们的怅篷……”

伴着歌声,车队缓缓驶出这座我从小生活的城市,向远方进发。一路上尽是高山峻岭,其间散落着一些大大小小的集镇和村庄。开始车厢里人声嘈杂,大家不停地向车外张望,有一种新鲜感受和振奋情绪。车子行驰一段时间后,有的女同学开始呕吐,而一些坐在车厢尾部的同学,也被车轮卷起的尘土弄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车厢内的气氛渐渐变得冷静而凝重。

大约下午一时多,车队在一个小村庄旁停下了。有人抬着箩筐、挑着水桶,给我们送来了饭食和茶水,可车上的人多数没胃口,下车后只是随便扒拉了几口饭,喝了点水,就重新上车了。

晚上七时多,开往桃溪的车辆颠簸了一天,终于停在了公路旁一片前不挨村后不靠店的开阔地上。此时天已全黑了,许多举着火把、拿着扁担的干部、群众围了过来,他们是来接我们的,在此已等候多时。黄谊老师一辆车一辆车地喊:“到桃溪大队的同学下车了!”一阵忙乱后,从车上跳下来一百多名学生。来接站的生产队干部报着队名,把落户自己队的知青集合起来。

运送我们的车辆完成任务后,陆续开走。来接站的社员带着我们上路了,这时我们才知道桃溪村不通公路,还要走五、六里山路才能到达。一路上干群们举着火把,挑着我们的行李走在前面,我们空着手紧紧地跟着。山路细窄,坎坷不平,我们高一脚低一脚地走了近一个小时,终于看见前方有一大片黑黝黝的房子,大家知道桃溪村到了,同时也知道村里不通电,很是沮丧。

进了村,队干部把我们分成四、五人一组,带到社员家吃晚饭。我们这组有陈军、邓友三以及三中的两名初中女生方丽、周慧。方丽是陈军的表妹,据陈军说下来前方丽父母再三拜托,要他照顾好方丽。我们被安排在队长家吃晚饭,队长名叫洪成喜, 高高瘦瘦个子,皮肤黧黑粗糙,话语不多。他家准备的是面条,煮妤的面条上面盖了厚厚一层红辣椒。方丽一见那些辣椒就流起了泪,原来她不吃辣。洪队长问清原因,赶快叫家人重新给她煮了一份不放辣椒的面条。

吃过饭后,队干部们又带我们去住宿,六名女生被安排在大队部的空房间里,男生分散居住在社员家中。我和陈军、邓友三被分在一户姓汪的社员家,他们家没有空房间,让我们住在楼上。上楼后,有一处楼板铺了一层干稻草,稻草上放了三领旧草席。带我们来的洪队长指着草席,说:“队里就这条件, 对不住了!”我们顾不得计较,把带来的铺卷摊在草席上就算安了床。

由于一路劳顿,陈、邓二人早早睡下。我有写日记习惯,借楼柱上挂着的一盏小马灯幽暗光线,写下此篇日记。


第二章 洗礼


1968年10月14日

上午,全大队插队学生集中在大队部开会,会议由大队管委会主任邱松泉和黄谊老师共同主持。邱松泉主任中等身材,“国”字脸,三十出头年纪。他胸前挂一枚硕大的毛主席像章,身上斜背一个红绸缎做成的红宝书袋。开会时,先从宝书袋里取出红宝书,念上一段最新最高指示。他对知青的到来表示欢迎,鼓励我们好好干,劳动、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可以找生产队,也可以直接找大队干部。他说:“你们知识青年有文化,毛主席派你们来是要考验你们、锻炼你们,把你们培养得能文能武。以往我们大队也有过干部下来锻炼,锻炼得好一年半载就回城了,提拔了……你们知青既然下来了,就要安心,要好好地干,等到有了招工、参军、提干……的机会,谁表现得好,谁表现得不好,群众的眼睛可是雪亮的!”

黄谊老师也讲了话,他说知识青年下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是国家今后将长期坚持的政策。你们是第一批,过几天就会有第二批、第三批接着下来。今后教师、医生、机关干部、城里闲散居民也都要下来……省、县、公社成立“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办公室”( 简称“知青办”),生产队设“知青班”, 大队设“知青排”,并配备班、排长。黄老师讲完后,邱主任宣布了桃溪大队知青排正、副排长和各知青班班长名单。二中的潘发大被任命为排长,贾桂萍是副排长,而我被任命为桃溪二队知青班班长。

会后按大队要求,我们回到自己队里召开知青班第一次班会。班会在一座仓库里进行,仓库很大,除了存放粮食、堆放杂物,也是社员平时开会、活动的场所。队里的政治队长参加了我们的班会,这时我们才弄清楚队里原来有两个队长,昨晚我们见到的洪成喜是生产队长,负责抓生产。今天这个队长叫邱宗泰,是政治队长,负责抓全面工作,算是“一把手”。邱队长年纪五十出头,身体粗壮,黑红的脸上满是络腮胡茬,他一开口就是大嗓门,说:“你们这些娃子,不在城里好好待着,又起什么新花样,要到乡下来种田。种田可是好玩的?脸朝黄土背朝天,吃苦受累,汗珠子落地摔八瓣!”说到这里,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跑了题,于是改了口:“当然,话说回来田还是要有人种的,没人种田,世上的人不都饿死了?你们已经下来了,就要安心劳动,农活没干过,可以慢慢学。村里人谁敢欺生,你们跟我讲,看我怎么‘收拾’他!”说得知青抿嘴直笑。

我见邱队长话停下了,赶紧带头表态:安心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经受劳动考验,在广阔天地滚一身泥巴,炼一颗红心!我刚表完态,一名叫刘德生的知青抢着发言。他来自二中,长得高大帅气,讲起话来一套一套的。他先是一番冠冕堂皇的表态,可说着说着转了向,他说:“都说叫我们安心,可昨晚我们三名男生在群众家楼板上‘打通铺’,连一张床都没有,这样的条件,叫人怎么安心?现在我们最关心的是吃饭和住房问题……”他的发言引起许多知青的共鸣,会场上一片议论和叫嚷的声音,邱队长一看这场面,大声吼道:“吵什么,吵什么,吃不得苦哪里来的回哪里去!”他接着向大家解释说:“吃饭和住房问题大队早已布置过,这个月你们在社员家吃派饭,下个月自己起伙食。住房嘛,也装修得差不多了……”会场上渐渐安静下来,贾桂萍趁机问邱队长:“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参加劳动?”邱队长说:“队里活虽忙,但不靠你们,你们刚下来,先歇几天吧!”


1968年10月18日

虽然邱队长说让我们先歇几天,可知青们15日那天就上队里劳动了。初来乍到,大家都想表现得好些,给队里留个好印象。

那天队里的农活是收割晚稻,女同学和个子小的同学被分去割稻子。起初他们干得很起劲,可半天干下来就吃不消了。三中的李天宇是个初中生,今年才十六岁,连声喊腰痛。一个女社员笑着说:“小小年纪,哪里有腰!”李天宇不服气,说:“人小怎么会没腰!”女社员逗他说:“你说有腰,腰在哪里?”李天宇指指自己的腰部,周围的社员都笑了起来。

我和陈军、邓友三等人被分去打稻子,我们只顾使劲打,没想到谷粒溅了一地。洪成喜队长急了,赶过来给我们做示范动作。他一边示范,一边讲解:“提手臂时不要扬得太高,稻把打过后要在禾桶里抖几下!”我们按照他的方法去做,情况果然好些。傍晚收工时,知青们一个个筋疲力尽,浑身上下都是泥浆草屑。贾桂萍上午不小心被镰刀割破了手,她用手绢包扎后坚持留在田里干活,此刻整个手背都肿了起来。队妇女主任杨旺兰说:“你这手发炎了,回去我带你到大队赤脚医生那里看一下,明天你不能干活了!”

可第二天贾桂萍还是下了田,其他知青也坚持出工。我们连着干了四天,社员们看在眼里,说:“难为这些娃子了!”邱队长也说:“没想到他们还真的能吃点苦,早先我小看他们了!”连大队主任邱松泉碰到我都说:“二队的知青干得好,现在在整个大队都有影晌了!”我听后心里高兴,但也明白知青们已经十分疲劳,快要撑不住了。我自己也有了活思想,今天劳动时,一边打稻子,一边脑子里不知不觉走了神,觉得这活太辛苦、太单调,难道我真的要在此度过一辈子?

我知道更大的困难、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1968年10月19日

连续干了几天农活,知青的体力几乎到了极限,昨晚一些人提出要休整一天。今天除了詹耀祖、黄敬民,其他知青都在家休息。

我和贾桂萍本来还想坚持出工,可是黄谊老师今天要回广信,我们商量后决定送他上车。黄老师这些日子下到各自然村了解安置情况,协调解决问题,现在知青安顿妥当,他的带队任务也算完成了。

一早黄老师来到二队时,我和贾桂萍﹑陈军陪他去看了队里的安置房。这是一栋崭新的木板房,原是队里一名富农子女建的,还没全部完工,大队把房子征收了。经过队里装修,如今基本上可以住人。房子上下两层共有大小房间七间,另有厅堂、库房、厨房各一间。黄老师看过后,觉得还满意。他告诉我们安置费已拨到公社,不日就可下达大队,要我们争取早点搬进来,以便管理。

八时左右,黄老师要离开桃溪了。我们陪着他走了七、八里山路,来到一个长途客车招呼站,每天有一趟从县城开出的客车经过这里。等了半个多小时,客车来了,车内乘客人头攒动, 黄老师费了很大劲才挤上车,我们一直目送客车渐渐远去……此时此刻,我不知道贾、陈二人是什么心情,反正我是感到了失落和惆怅。黄老师是我高中连续三年的任课教师,复课闹革命时又是我们班的政治辅导员,他是一位值得信赖的好老师。眼下的分别,标志着我们的师生关系从此结束,我们的学生时代永远回不来了!

回到村里已近中午,男知青们大都刚起床,他们没吃早餐,直喊着肚子饿,于是赶到当天轮到派饭的社员家等吃午饭。女知青起得早些,都已经下河洗好衣服在晾晒了。下午大家似乎恢复了元气,各人都忙碌起来,有的写家信,有的看书。陈军会拉二胡,刘德生会吹口琴,邓友三喜欢唱歌,他们聚集在队里的晒谷场上,各显其能,拉的拉,吹的吹,唱的唱,吸引了不少社员看热闹。


1968年10月20日

原以为休息了一天,大家今天都会恢复出勤。可没想到一早,董霞、王雪倩又来向我请假,说要到横坪大队看望同学。出勤请假的事归队长们管,我既没权同意也没权不同意,我明白她们的意思,不过是来打个招呼。但我还是对她们说:“昨天刚休息过,今天又休息,恐怕影响不好!”董霞一听急了,说:“下来之前,我们和她们约好的 ,我们先过去,过些日子她们再过来!”

我知道董霞这里说的“她们”,是几个与她玩得好的同班女同学,其实也是我的同学。我不好意思再阻拦,便说:“去横坪有二、三十里路,其中一半是山路。你们路又不熟,怎么去!”我说这话,一是想让她们知道路途艰难,知难而退。二是真心替她们的安全担心,毕竟都是老同学了!

没想到王雪倩抢着回答:“没事的,刘德生他们也去横坪看同学,我们刚好同路!”听说有三名高中男生一起去,我放心了。但想到刘德生等人外出,连招呼都不打一个,觉得太不够意思,心里隐隐有些不满。

早饭后,知青和社员们正聚集在村街上,等待队长分派活计,遇上刘德生、董霞等五人出发经过这里。他们穿戴整洁光鲜,尤其两位女生似乎还打扮了一番,吸引了不少社员的目光。她们从我身边走过时,装着没看见我,头一昂,扬长而去,身后留下一股花露水的香味。我想:臭美什么,这哪像是接受再教育的样子!


1968年10月21日

早上出工时,董霞递给我一封信,说是在横坪大队插队的同班同学韩立民托她转交的。董霞走后,我拆开了信,信上韩立民说:今天有七、八个同学相聚,大家玩得很开心。他问我忙些什么,把老同学都忘到脑后了!他还责怪我不陪两位女生一同前往,说董霞可是我们班的“班花”,有人想陪都没机会,你却不珍惜,还让外校的男生充当“护花使者”!

看过信后,我淡然一笑,想起学生时代的一些往事。董霞、王雪倩都是我高中同班同学,其中与董霞有一年半时间还是同桌。董霞这位女生,韩立民称她为“班花”,倒也名副其实。她人长得漂亮,身材修长,皮肤白皙,眼睛又大又亮……她的学习特别好,文、理科全面发展,每次考试成绩在班上都名列前茅。我因为上初中就偏文科,理科成绩差,做作业经常要向她请教,她也能热心帮忙。但她有一个缺点,就是爱打扮,爱穿奇装异服。上高二时,有一次她穿了一件粉红色的连衣裙来学校,把老师和同学看得目瞪口呆……为此,她受到班团支部书记的批评,说她小资产阶级思想严重。“文革”开始后,她虽然也参加了红卫兵组织,但不喜欢参加各种批斗会,也不喜欢到社会上冲冲杀杀,给人留下“不求进步”的印象。运动后期,她索性当了“逍遥派”。对于她当“逍遥派”一事,当时我就想:对这样一场关系到党和国家命运的斗争,她怎么能置身事外,漠不关心?她真是彻底堕落了!从那时起,我们的关系开始变得疏远起来。

对于韩立民说我不知珍惜,我想以后见了面,要用毛主席的“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这条语录回应他!


1968年10月23日

下来十天了,除了劳动上的磨炼,生活上也面临着考验。桃溪是山区,条件艰苦,知青们习惯了城市生活,对这里的生活总有些不适应感觉。

首先是蔬菜品种单调。群众家里吃来吃去也就是南瓜、冬瓜、辣椒、茄子、豇豆等四、五样菜,像城里随处可以买到的青菜、茭白、莲藕、西红柿等,在这里是见不到的!眼下季节,南瓜、辣椒是“当家菜”,几乎餐餐少不了。这就苦了不吃辣椒的方丽,万般无奈,在大家的鼓励下,她开始尝试着吃放了辣椒的菜,常常被辣得面红耳赤,直流眼泪……前两天队里的会计洪森祥还给我们讲了个笑话:今年八月农村推行扩社并队,县剧团下到横坪公社巡回演出。第三天在桃溪演出时,有一个唱样板戏演员特别受欢迎,他一连唱了好几个段子,观众总是不停地鼓掌,不让他下台。那演员想了想,临时编了几句唱词:“前天吃得是南瓜,昨天吃得也是南瓜,今天吃得还是南瓜!”台下观众只觉得他唱腔抑扬顿挫,声情并茂,不知道这是他临时编的词,词里并有几分牢骚意味,还报以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其次是难得吃上荤菜。这些日子我们天天干重体力活,肚子里早就没油水了,真盼着什么时候能吃上一回肉。可是群众家的饭桌上,总是那几样常见的蔬菜。有时一些人家也会添几样好些的菜,比如炒几个鸡蛋,蒸一碗咸鱼,但还没遇到谁家有猪肉上桌。据说这里一年中只有端午、中秋、春节的时候,村里有人家杀了猪,才能买到猪肉。前天在我的房东汪生富家吃派饭,知青们发现桌上有一碗“米粉蒸肉”,那“肉”全是肥的,切成一片片裹上米粉,蒸熟后白花花、油汪汪,大家眼睛都发直了。上桌后知青们扒了几口饭,忍不住都去夹那碗里的“肉”,送进嘴才知道这哪是肉,而是一碗粉蒸冬瓜。虽然不是肉,但这碗菜还是很快被抢光了。过后我们才知道,这碗菜蒸熟后,面上浇了两匙子猪油,难怪那么好吃!

当然,我相信眼下的困难是暂时的。早些年我看过电影《我们村里的年轻人》,里面主题歌歌词是:“樱桃好吃树难栽,不下苦功花不开……只要汗水勤灌溉,幸福花儿遍地开”。近来我常哼这首歌,我想只要我们坚持下去,通过发展生产、移风易俗,要不了几年一定能克服困难,迎来“幸福花儿遍地开”的美好季节!


第三章 初遇挫折


1968年10月25日

傍晚收工后,知青们回知青点拿上换洗衣服直奔村边的大河。下乡以来,他们都是在桃溪河里洗澡的。

到了河边,男知青就在路边的石埠头一带下水,女知青则沿一条草径往上走一段路,在一片长满杨树的沙洲附近下水。劳动了一天,知青们浑身是尘土和热汗,跳入清凉的河水中,那种舒适的感受真是无法言喻!

像往常一样,下水后众人总是先游一会泳,等到游得尽兴了,才会搓洗身子……男知青正游得开心,忽然上游传来女知青的大呼小叫:“救人啊,救人啊!” 原来王雪倩小腿抽筋,被湍急的水流冲向了河道中心,整个身子没入深水,只有两只手臂

2

鲜花

握手

雷人

路过

鸡蛋

刚表态过的朋友 (2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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