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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江赞歌”后面的话 作者/卢仪

2018-10-6 16:17| 发布者: 千帆过| 查看: 211| 评论: 0|原作者: 卢仪

摘要: “松江赞歌”后面的话描述一个真实的故事并不难,但要真实的描述一个故事那就太难了,总会受到许多的绊纤。毛卫东离开我们22年了,那篇“松江赞歌”的报道也放置了22年。他终于没有被人们承认,匆匆的从那个年代走过 ...

“松江赞歌”后面的话

描述一个真实的故事并不难,但要真实的描述一个故事那就太难了,总会受到许多的绊纤。

毛卫东离开我们22年了,那篇“松江赞歌”的报道也放置了22年。他终于没有被人们承认,匆匆的从那个年代走过了,仿佛从没有来过。

1996年的五一节,我与家人到香山卧佛寺赏花,分明是一个生气盎然的春天,游人在五颜六色的花海中流连,欢快的笑声伴着一张张幸福的面孔,给人一种和谐静谧的满足感。

中午时分,在山脚下一大饭店里,人声鼎沸,儿子执意要在一张紧靠门边的桌子落坐。我和爱人都依了他。在等着上菜的时间里我们闲谈。此时又有一家人来到这张桌旁,大概也是怕吵闹。其中一位老者面带忠厚,照看着他的小孙子。女人看到孩子就有话题,我的爱人向人家询问孩子大小、上学情况。老人一一回复。又问到老人的年纪,他说80多岁了。我们都十分感慨。嘱咐他不要往山顶上爬了。谈话渐渐深入,老人说他们住在动物园大柳树钢院宿舍,早就退休了,老伴已去世,还说他姓毛。这中间我没有说过话,一直在端详着他们。

听到这里,我忽然有一种不安,不会这么巧吧?这根本不可能:姓毛,

住钢院?“你认识毛长庚吗?”我脱口而出。这个名字我丝毫都没有犹豫。老人鄂然了。“我就是毛长庚。”我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激动问道:“毛卫东是你的儿子吗?”“是呀”“那你认识我吗?”老人望着我,思考着,终于摇摇头。“我是卢仪,毛卫东的同学……在扶余。”他的双眼忽地闪亮了,沉积在胸中的回忆一下子翻腾起来。“是你,卫东的

同学,我记的,我记的……”他也语无伦次了。这时候,桌旁其他人也都惊愕了,老人指着同来的那个壮年人:“他是卫东的弟弟,你们见过……”他不说,我也认出来了,我与他们爷俩就是当年在扶余处理毛卫东后事时结识的。相处了十几天,怎么会不认识。我的天那,这怎么可能呢?世界这么小,还是有什么东西在作怪?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二十年了,人海茫茫,不期而遇。

“卫东的后事有结果吗?”我迫不及待地询问。他们一家显得很无奈。老人沉默了片刻“这么多年啦,谁还管这事儿”我们都沉默了。一时间,我的心揪得很紧,不知再说些什么才好。

1976年7月11日,毛卫东为救一名学生牺牲了。扶余三中发给毛家亲属的电文中只讲是病重速来扶余。当时毛家顿感情况不好,父亲毛长庚正在负责河南一项工程,只好临时放下.带上工伤在京休养的毛卫东的小弟弟,同时为了保险,又叫上在天津铁路医院工作的毛卫东的大嫂,带着各项急救药品.一家三口,火速赶往扶余。只是一切都晚了。

负责接待的学校老师告诉他们,毛卫东是自己玩水淹死的,学校没有组织游泳活动。毛家人忍住巨大的悲痛,接受这个事实。在有许多领导到场安慰的场合下,毛长庚毅然表态:“他(毛卫东)死的一点价值也没有,后事一切按规定办。我们不提任何要求,办完了就回去,他母亲的工作我们去做。”

隔日.在去火化厂的路上,毛卫东生前的朋友、学生,自觉地组织起来,怀着沉痛的心情前去送行。毛家三人心碎了。人们心碎了。是啊,毛卫东才27岁,谁能相信,昨天还是生龙活虎的人,今天从此去了。尤其是毛长庚老人,此时此刻他的悲哀是任何人都无法劝解的。突然,一个学生猛然抓住老人的手,悲咽着说:“毛老师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他,今天去火葬场上的就是我……。”如一道凄凉的闪电.在老人眼前闪过,他确信没有听错。这两天来,他没有合过眼,是悲痛、是无奈,同时也有一丝的疑问。他能感觉到接待他的人是真诚的,但从中总有些语言上的躲闪。他看见了那条大江,就是卫东失去的地方。他了解自己儿子的水性.单是游泳溺水是太意外了!但学校的领导一再说明情况.他不得不相信他们的结论。现在这一丝的疑问膨涨了,他当然要问个明白。他拉着这个学生, “你叫什么名字,卫东是你的老师……?”学生回答着问话,老人沉重的心更加

沉重了。

这个学生叫王拥民,一颗少年的心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整天惶惶不安。7月11日那天上午,他在江边玩耍时看到了毛卫东老师和几个准备参加7月16日纪念毛主席畅游长江十周年而举行的渡松花江庆祝活动会的同学,他知道这些人是来练习的。他自己的水性并不好,看到那几个人下了水,便也跟着下去了。松花江扶余段非常的宽阔,江中的主流靠近南岸。当一行人相继突过主流时,王拥民突然感到浑身无力,失声呼喊在他前面的毛老师救他。在急流中,毛老师游向他。 “我不行了,毛老师。”王拥民一边挣扎一边喊。毛老师一边接住他,一边鼓励他,“沉住气,我们仰游,打下水!”王拥民拼命打着水,他只记得毛老师的眼镜掉了。过了多长时间,他被水流推了回来,他终于又回到北岸。几个游泳的同学也相继上了岸,但没有毛老师。王拥民比任何人都着急“毛老师可能完了。”他说着,眼睛死盯着江面。同学们慌了,四处去报信。江边一片混乱,那是个星期天,人

很多,消息传得也很快……。下午时分,毛卫东的尸体被找到了。

三中闻讯的同学和老师,各级领导赶到了江边。不知道王拥民是怎样向学校和家长述说的,他吓坏了。然而在给毛老师送行的路上,人间真情战胜了自我,他流着泪述说了这一段真实的经过。

事发当天,他并没有承认毛老师是为救他而牺牲的。甚至也没有告诉父母。但以后由学校老师和几个相关同学一起回顾那天的事故时,他不能再沉默了。游泳队的同学提醒他:“你不是呼救了吗?” “毛老师还托着你游了一段……”也就是说,有人看到他与毛老师在一起游,他的呼救.毛老师的鼓励,相距不远的同学们都听到了。他终于承认是毛老师救了他。同学们在悲痛之余,又添上对毛老师的敬佩。

当这一切经过调查清之后,向学校领导做了汇报,三中的领导又请示了县里。上面的回复是按毛卫东游泳溺水统一口径。于是就出现了毛长庚一家人到扶余时学校接待的那段结论。

人门从火化场回来,应该是真相大白了。毛家的人有了一层不满。几个负责接待的人员也略显不安。晚上,王拥民一家人来招待所看望老人。千恩万谢,情感特深。能说什么呢,毛长庚一家虽是悲痛,但又觉得心慰,毛卫东做得对,舍已救人,是应尽的责任,何况是他的学生。

第二天,扶余三中的学生、老师都知道了真相,对毛老师的去世也更加怀念,同时也为学校出一个这样的老师而自豪。

我也是那个时侯得到学校的通知,作为毛卫东在扶余的同学去接待毛家的亲人。他们住在县招待所离我的驻地十几分钟的路途,所以那些天几乎每天晚上我都去一下。看得出,一家人是在努力克制自己,特别是毛卫东的小弟和他的嫂子,生怕老人支持不下去,因此更增添了一分担忧。事实上,老人表现得很坚强,不时向接待的老师谈一些他工作的情况,还了解扶余的风土,尽量地开导他人。我觉得很难得。

说心里话,当时我并不太了解毛卫东,虽然在中学一个班,下乡一个户,毕竟只是中间一段的时光。那些日子,通过他的家人讲他的身世,他大学在扶余的同学谈他在大学的学习及扶余三中的老师谈他在三中工作的情况,我才切实感到毛卫东的一生充满着朝气,他是共和国的同龄人,那个年代的人仿佛都是朝气蓬勃的。……

一晃几天过去了,使人大为不解的情况出现了。学校领导拒不接受毛卫东是救学生而牺牲的这样一个事实。更令人不解的是,那个被救的王拥民一家,一会儿承认是毛老师救了他,一会儿又否认有这样的事实。负责接待毛家的人员撤掉了,换些新面孔什么也不讲,只是催着开追悼会,当然结论是学校定的调子。

毛家的人从不满到气愤,他们找到有关的校领导质问,又找到县里负责教育工作的领导。但事情并没有得到澄清。他们要求召开一个出事当天在场人员的会议,遭到拒绝,双方越搞越僵。毛家的人只要求一点:了解事实的真相,我们应该有这个权利。因为这些天,他们接触了那天参加游泳队的人员,也接触了某些被禁止说情况的接待人员。他们的胸中只是想还毛卫东一个清白。这样一个合情合理的要求,应该是所有人的愿望啊!

发生了几次十分不愉快的对话,毛家的要求没有得到认可,一些主要领导那些日子异常的忙碌,避而不见。转眼十几天又过去了,毛家的人心情十分沉重,北京家里的其他人还在听消息。毛卫东去世的情况还没有告诉他的老母亲,而毛长庚老人工作上的事又很紧急,毛卫东的小弟及他嫂子也是如此.焦急心情又加上愤怒和悲痛,使他们的身体也受到损害,特别担心老人在这种情况下发生意外。他们决定先回北京,然后再做计较。

扶余三中开了追悼会,由毛卫东老师班上的同学和几位老师及个别校领导参加,毛家的亲属都去了。从大局出发。会上毛长庚老人没讲过多的话,也没有阐述他的不满,对年青的学生他只讲了卫东生前爱扶余,把他的骨灰留在扶余吧!……天真的孩子们都很悲痛,会场上哭声不断。他们安慰老人,并决心向毛老师学习,不辜负希望。我记得毛卫东的骨灰盒用红布包着放地讲台上孤零零的,就像是一个什

么东西的缩影,说不清,可我知道,选个景像一定会伴我多年。

毛家的人冈刚回到北京,第二天,唐山发生了大地震。9月初,毛泽东主席去世了,举国悲痛,10月份打倒四人帮。一连几个月发生了几起重大的事件。他们家的事也无人顾及了。这期间他们也写过信给有关的部门,但都没有音讯。

那时候我一直在扶余,也想做些事情。我与毛卫东大学的同学姚波和扶余三中的老师何勇等人在一起回顾了毛卫东的若干事迹,决定分别如实地记录下来。后来就是那个“松江赞歌”的本子。实在话,我们都不是专业写作的,尤其是由我最后成稿,所以写出来的东西不让人满意。在那个年代,人的思想还有很多的束缚。多少年来,我每看一次,便觉得越发不满意,但它终是那个年代的写照,无法更改它。

在76年年底,稿子还是寄出去了,都是用复写纸写的。还要说的是在成稿的过程中,何勇老师和姚波同学都顶着重大的压力,有人不让写.我不知道具体是些什么人。我只身在油田,与他们不一样,同时我们写的只是个事实,不牵扯其它问题,所以没有管那么多。可后来何勇老师还是受到不少的打击,姚波同学也就更不愿来往了,这都是后来的事。

几个月、半年,时间过得很快,毛卫东的事没有任何消息,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与远在北京的毛卫东一家人联系过,据说有人调查过此事,我从来不知道,更没有人来找过我,或许根本没有必要找有关的人。总之,一切都非常的平静,可我的心越来越悲哀。不只是毛卫东这事的本身,而是这事情后面的故事。为什么毛卫东的事迹不被承认?为什么好事也不宣传?为什么事实被人掩盖?我想这原因一定在县

教育口,在县里的某些人,或是某个人身上。也许这是个因果反应吧!谁知道呢?

我记得那是在1973年,我正在油田工作,驻地就在扶余县城。一天,毛卫东从我们插队的集体户来到扶余县城,告诉我推荐他为工农兵大学生了,我真为他高兴。来招生的老师们看了他们的试卷,据他说长春医学院的一个老太太很欣赏他。那个时候,文革尚未结束,但我们的心中都有一种能重新学习的愿望,毛卫东尤其如此。那以后大约过了半个多月。他又一次来找我,心情很不好,上大学体检这一关他没有过,胸肺透视反映他是结核病,给他的打击是不言而喻

的。我当然也很吃惊,觉得他是太倒霉了,没有福气上学,可还是劝他,先回京治病,养好身体,不论将来干什么,身体是重要的,井借给了他路费。那时扶余到北京才17块钱,我是工薪阶层,还拿得出来,他马上就走了。

毛卫东是怀着沮丧的心情回京的,家里人也很着急,马上到积水潭医院拍了片子。结果出来了,未见异常。他不相信,又到反帝医院去看,医生做了检查,不同意拍片,只答应透视,结果也是正常。在这种情况下,毛卫东拿出了在扶余和在积水潭照的片子,请他们看。医生的回答令他吃惊:第一、这两张片子是一个人;第二、即使扶余这张片子我们认为也没有病。

天呵!这可能吗?扶余这张片子的会诊记录上可是有五个大夫的签名啊,难道两地的医疗水准竟相差的如此的遥远?真是误诊?这可能吗?

我陪着火速从北京赶回来的毛卫东去县医院。我们那时真是太年轻、太学生气了。我记得在负责人接待室里,一名大夫听了毛卫东的叙述,询问道:“您当时是不是感冒了?”毛卫东一口回绝“不,我当时很健康。”这之后那名大夫到另一间房去,大约是去商量。不久与另一名大夫出来,拿着片子都没细看便承认是误诊,并道歉。毛卫东确实没有得肺结核,然而大学招考工作已经结束了。

每个人的经历都是千差万别的,换了我也许这大学就不上了。可毛卫东不愿放弃这适合他心愿的机会。他从公社找到县、找到白城地区,又找到省里。一切都显示他是不幸的,是医院误诊,但无法挽回。是啊!那个年代谁会管这些事,知青每个人就像一叶小舟在大海里漂荡,连那个长春医学院的老太大也只是叹息,帮不上什么忙,他绝望,他气愤,但他还是不断地找。

那时他有个亲属在长春支左,当军用小吉普载着他开进吉林省大学招生办时,事情有了转机。他被告知还有机会,但要重新补办一些手续。而且要考的大学是吉林师大。毛卫东那时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又奔回扶余,从头做起。一些人同情他、帮助他办手续。那些日子,他怀着气愤和不安,度日如年。终于吉林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到了。他没有白干,集体户其他的同学也为之高兴,他实现了愿望,尽管有那么多的挫折。

大学学习的生活,我们描述过了。在长春他知道了后来顶替他到医学院学习的扶余来的那个学生,她是县里某领导的孩子。毛卫东写了揭发材料寄回了扶余。这肯定会引起不小的风浪。后来便没什么动静。革命者有一些缺点大约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再说你毛卫东也上了大学,这一切并没有什么严重的后果,不是么?一切都很平静。可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颗种子,也许他真的要发芽,结出后果来呢!……

毛卫东的故事以及这故事之后的故事,已经过去许多年了。他是共和国的同龄人,要是活着今年快50岁了。这一代人的继承和付出应该说是壮丽的,像他那样的人何止千千万万。大家都在自已的岗位上不断地努力向前。但他的这段故事的真实性都没有得到应有的认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故事越发的苍白了。

自从那年五月一日见过毛长庚老人后,我为此事找过在中组部的同学,也是毛卫东的同学。实在话,我没报什么希望。一个二十几年前的党员,又没什么大的怨情,有必要再提起吗?

有时候我在想,毛卫东的暂短一生有什么启示吗?假如他不是去插队,假如他不上大学,假如他不回扶余第二故乡,那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然而他不是假如,全部是真实的实践,包括最后的救人行为。他揭示了那个年代的人充实的生活。评价他,也是在评价我们自身。他很普通,但却是一代人。

1997年早春,在上班的时候,突然接到毛长庚老人的电话,要来看看我。那天刮着大风,他从西城找到东城,我很受感动。在办公室里我与他慢慢述说近况。没有悲伤,这么长时间了,一些事都该忘却了。我望着他那满头的白发,满脸的纹路,眼角上还挂着眼屎,真是太苍老了。对他而言,这个世界已不年轻了。为什么来看我?我不知道。我们谈了许久,中午留他吃饭他不愿,起身就走。我留不住,因不知道老人的脾气。

他沿着河,向前走了。我目送着他,风刮得真大,他有些蹒跚,但没有停步,一直向前走。我感到有东西从脸上滑过。我的心很沉重,但没有悲痛的哭号。我今年5O岁了,我们这一代人很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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