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宿大车店
1992年我身无分文回到北京,借宿在老丈人家。一家三口挤在九平米的小屋内。岳父母早已去世,妻弟看我们回来极不情愿接受我们。但是,当他还穿着开裆裤时我就来到了这个家,再不情愿也不敢直说,只不过经常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甩咧子。 我坐到床板上,点着了香烟,仔细环视着这个今晚属于我的“卧室”。屋子不大,也就是五六平米,顺着门槛有一圈蛆芽子拱起的虚土,就像乡下极脏的公厕那样,还有不少棕黄色的蛆壳。顺着墙根一直延伸到床底下。墙壁斑驳不堪,屋顶的缝隙间可以看到隐约的夜空.一 道道发黑的水渍,从上到下就像泼墨的山水画。靠着窗台一张翘起台面的桌子已经看不出什么颜色了,星星点点的蜡油布满了桌面。窗台上放着半截蜡烛。院子里漆黑一片,没有街灯。打开屋子灯,一些不知名的飞蛾、虫子一个劲地朝屋里飞,“砰、砰”撞得直响。我毫无睡意,索性坐在门外的石头上欣赏着陌生的夜景。月朗星稀,菜地里的昆 虫发出各式的叫声,此起彼伏,阵阵蛙鸣由远处传来,俨然是一场昆虫协奏曲。我捡起一块石子胡乱地扔向菜地,被惊动的虫子马上停止了叫声,稍顷片刻又鸣叫了 起来。感觉好玩,我东扔一块,西扔一块,凡是土块所到之处,那里都有片刻的平静,我感觉自己好像是一个伟大的指挥家,在指挥着自然界的协奏曲。又好像统帅 千军万马的将军,指挥着士兵前进。忽然,耳畔传来非常熟悉的‘勃咕、勃咕’杜鹃的叫声。我不由得抬头向远方望去,夜色下只有一排白杨树在微风中摇曳。凝视着夜空,思绪的翅膀把我拉回到陕北的窑洞……
我插队的村是陕北比较贫穷的半山村,塬上的土地少,基本都在沟里,全村的秋粮都靠这条沟了。每年春播后,就要派人在沟里看庄稼,怕野鸡把种子刨出来吃掉。 1972年暮春我被派到沟里看庄稼。背了半口袋黑糜子馍,挑着铺盖卷,提着一桶煤油,下沟了。“赛利姆”是我养的一只小狗,不离我左右的紧紧跟着。沟里没有房子,只有两孔破窑洞,阴湿的窑洞被烟熏得黑乎乎的,灶台上安着一只硕大的铁锅,这是春播、夏锄,秋收时为大家做饭用的。我把墨水瓶做成的煤油灯,添满了煤油。到泉边打了一桶泉水回来,到在铁锅里,把带来的糜子馍放到高粱杆编成的箅子上。走了十几里的山路,已经半晌午了,收拾了一下土炕准备吃饭了。
每年看庄稼都是俩个人,今年赶上农业学大寨,搞水土保持工程,驻队干部要求全员上岗,口号是“两人的活路一人干,打起百米船帮埝”下沟看庄稼只得一个人 了。老百姓都不愿意去。咱是北京来的娃,年轻气盛,天不怕,地不怕,何况下沟干活一天可以记12分,又没人管,落得个自由自在。于是我就主动提出下沟看庄稼。说是山沟,其实是两条塬中间的狭长地带,绵延几里,一条小河沟从中间穿过,河沟边长满了柳梢和灌木,两边山上的刺梅花一簇簇的鲜艳夺目。顺着山势耕作平整的玉米地里,不时有野鸡顺着垄沟刨食着才种下的玉米籽。捡起一块土坷垃用力朝野鸡那边扔过去,同时嘴里发出“喔…喉”的喊叫声,吓得野鸡“呱啦啦”地煽动着翅膀飞到半山洼上。 杜鹃鸟彻夜啼叫,叫声不断,我被它的执着而感动,更为它啼血而同情。真希望有情人皆成眷属,别落得子规啼血般凄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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