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 上 桂花姓金，据老人说，桂花祖上是山东人，是清末从山东出来逃荒到口外，落到现在这地方的。桂花家中有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四个孩子，桂花是最大的孩子，那年她十七岁，下面还有一个妹妹两个弟弟。 要说桂花这名字是怎么来的？生娃那年正是阳历8月，大喇叭里成天的唱“八月桂花遍地开”，又听神话故事月亮里头有棵桂树，所以就给孩子起了个名字叫桂花。具体桂花开什么样的花、桂花是什么颜色，桂花的爸爸妈妈都不知道，没见过。就因为桂花是头大的孩子，爹妈爷爷奶奶宠着长大的，不闻“大的娇小的爱，中间的架脚踹”，说的就是大人对家中众多小孩子的态度。 桂花长得虽然不是貌似天仙，但是比一般的庄稼人家的闺女长得秀气些，圆圆的脸庞，大大的两只眼睛，长长的眼睫毛，身上透着那么一股灵性，未曾开口先笑意盈盈，是个人见人爱的丫头子。 桂花的家在梁西，在一条大山沟的尽头，是一个偏僻的小山村，离最近的集市也有四十多里地远，赶一回集得一天才能回来，所以山村里的人除非必须得去集市上，一般的不出村，桂花长这么大去集市有数那么两回，都是放暑假的时候跟大人去的，来回全得腿儿着。后来桂花十六岁开始上生产队干活，就没有去过集市，一是大人怕耽误工，二来没有什么事，有点儿事家里大人就去办了。 偶尔出去那么两回的桂花，看到集市上的人的穿着打扮和山村的人穿着不同，就非常眼热，又听说县城如何如何好，商店的东西怎么怎么多，还有电影院，城里还有火车站，可以坐火车去北京，也可以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就对外面的世界很是向往，憧憬有一天也去城里逛逛。 同村有一个小伙子大山，他们俩个是小学同学，就是大山比桂花高两个年级。桂花她们上小学是在离村子四里多地的村小读的，上学、放学一个村的孩子都结伴儿而行，小孩子麽，没有那么封建，一路走来互相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桂花和大山都对对方有好感，不过那也是少男少女朦朦胧胧的感觉。桂花三年级的时候，一次放学回家走到半路下起了大雨，雷闪火闪的，天空黑的像一个黑锅底，大雨瓢泼一般，把桂花吓得都走不了道了，是大山勇敢地拽着桂花的手，拉着她，蹚过下来山水的河，并把桂花送到家门口，从那天起桂花对大山又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后来读完小学桂花的爸爸就不让桂花读初中了，说：“丫头子早晚得嫁人，念那么多书干什么？认得几个字就得了”。大山在公社中学念完初中，没有考上高中，也回到村子里务农。大山知道的事比桂花多，对外面的世界有所了解，这让桂花很是羡慕。 在一个几十户的小山村，人们熟悉别人的家就像熟悉自己的家一样，那年月各家各户都在生产队劳动、分粮、分红，说一句夸张的话，谁家里有几个耗子别人家都差不多知道，谁家富裕谁家穷，大伙都知道个八九不离十，就像俗话说的：“自家有银子，邻家有戥子”。大山家里哥们姐妹五六个，爸爸又体弱多病，家里就大山妈妈和大山是好劳动力，大山爸爸也就顶个半劳动力，他家是村子里有名的困难户，俗话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大山家哥们多，可是都小，除了大山在生产队上工，别的孩子都不是劳动力，都正是能吃饭的年龄。工分儿少，分的粮食就少，一年到头粮食还接不上捻儿。而桂花家经济条件比较好，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和桂花都是劳动力，相对来说桂花家是小山村最富裕的家庭了。桂花看到大山家如此困难，时不常的从家里拿干粮给大山吃，当然都是背着家人。经济上桂花也帮不了大山什么，便时不时的、悄悄地安慰大山，大山闻听，感动不已，一来二去桂花和大山两人偷偷地好起来了。当年在农村两个青年男女如果自由恋爱，会被人认为是不正经，所以桂花和大山两个人只能偷偷摸摸的交往，不知不觉的时间过去一年多了。 桂花十八岁了，提亲的人常来桂花家，介绍了一个又一个，条件好的也有，道路远近不同，桂花就是不吐口，桂花爸爸妈妈见桂花三番五次的拒绝，心中不解且很恼火，说：“这丫头一天的心里都在想啥？这个也不行，那个也相不中”。桂花心里有话可是不敢和爸爸妈妈说，她知道，她的爸妈绝对不会把她嫁给大山的。 这年夏天，天气燥热得很，人们像在蒸笼里一般，热的狗在阴凉地趴着，红红的舌头伸出老长，树叶子都晒得蔫巴巴的打卷儿，就是蒿子里的蝈蝈不知疲倦，叫的贼拉欢。 一天，从头道沟来了一个媒婆，听说桂花没有“主儿”呢，想给桂花介绍一个“主儿”，(“主儿”指的是给未婚的女人定下的男人，就像在集市上，一个卖小猪崽的人正守着一个小猪崽儿，来了一个人问：“这小猪崽儿怎么卖？”小猪崽儿的主人回答：“有主儿了”，这问的人二话不说扭头就走。这“有主儿了”就是说这猪有人定下了，不能再卖给别人了。同理，说女人“有主儿”了，就是这女人被一个男人定下了，就不能再给别的男人介绍了)是山外二道杖子的，家里经济条件比较好，那家愿意出400元钱彩礼钱，另外有六身衣服。桂花的爸爸妈妈对男方的家庭条件很是满意，又提出还要200斤高粱，媒婆回去一说，那家立马同意，桂花的爸爸妈妈就应下了这门亲事。桂花知道后，心中不是滋味，又不敢反驳爸妈，在晚上偷偷地找到大山，说了当前的情况，大山一听，六神无主，一时说不出话来，就楞在那里了。 桂花推了大山一下，说：“你倒是说话呀”。 大山回过神来，说：“说什么？” “怎么办呀？” “怎么办？我有什么办法，我家的条件在那摆着呢，我能怎么办？” “那你就眼睁睁的看着我被别人娶走？” 大山捶着自己的脑袋，无奈的说：“我没本事，我家也掏不出那么多彩礼钱……”。 “不行咱俩跑了得啦”。桂花说。 “不行。”大山说，“我家就指望我呢，我一走，家里怎么办？再说，咱们能上哪去？” 桂花见事情没有转机，几条路都无望，甚是伤心。和大山分别后，回到家中，越想越心窄，成天的闷闷不乐。桂花妈见状，就时不常的过来开导桂花，桂花哼呀的应付着。 一天晚上，桂花约了大山在村外的小树林子见面，一见面，桂花就急匆匆的把家中大人要在这个月十八定亲的消息告诉了大山，大山痛苦的低下了头蹲在地上，久久的没有出声。 桂花实在是忍不住了，就和妈妈说，要和大山搞对象。桂花妈一听，连连的摆手，说：这话你趁早打住，大山家什么样你不是不知道，这话你千万别和你爸说，就你爸那个狗熊脾气，小心他扒了你的皮。桂花一听，平添烦恼。 这天晚上，桂花找到大山，两人各诉衷肠，越说越近乎，越说越亲热，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海誓山盟，两个人不知不觉的到了一起……。 突然大山惊慌起来，说：“不好，这事让你爸知道了，肯定饶不了我”。 桂花说：“不会的”。 “那以后咱们俩还是少见面，省的让人知道了”。两人叽叽咕咕的说个不了。 很快十八的日子到了，男方请桂花家去山外二道杖子定亲，来了两挂大车来接，桂花家的七大姑八大姨的去了二十多口子，看了男方家的房屋摆设，都甚是满意，当即写下文书，兑付了彩礼钱，酒足饭饱之后男方家又用大车给送回了家。桂花不敢不去，委委屈屈的跟着去了，饭也没吃几口，甚至都没有正眼看那个小伙子一眼。 有话即长无话即短，一个多月过去了，桂花没有来例假，山里的孩子也不懂，就没有当一回事。又过了一个多月，男方家提出要结婚，桂花死活不同意，桂花的爸爸妈妈怎么威逼利诱也不起作用，把桂花的爸爸妈妈气个半死，发了狠话：“你同意不同意也就是这样了”。家里就准备过了10月1让桂花出门子。那时候嫁女都时兴10月1日以后，为的是把闺女的口粮留到家里，也有10月1日前结婚的，但是，可能两家都有了协议，结婚是结婚，女方得10月1日以后迁户口，还是把新娘的口粮给娘家留下一年的。除非娘家富有，加上娘家的人行事仗义，就不会在一个人一年的口粮上算计了。 桂花和大山相会的越来越频繁，终于有人看出些端倪，村子里的风言风语就传得大发了，只瞒着桂花一家。 阳历九月人们的穿着还都挺薄，一天村西头的当庄三大娘偶然看到桂花的肚子有点儿鼓，就觉得不大正常。那年月粮食紧张，副食奇缺，没有油水，不要说腆着将军肚儿，胖子都几乎没有，更何况山村的小丫头，不可能胖成那样，就神神叨叨的告诉了本庄其他的女人，不几天传的哄哄乱嚷，不大的小山村都传遍了，虽然没有人当着桂花的爸爸妈妈面说。桂花的爸爸妈妈也听到了点儿风声，气的五炸六肺。 一天，桂花爸爸妈妈都没有出工，要在家好好的审审桂花。这是多少年都没有的事情，桂花的爸爸妈妈从来不舍得耽误工的。结果无论桂花爸爸妈妈怎么问，桂花盐不出火不进，气的桂花爸暴跳如雷火冒三丈无可奈何。 在家审桂花没审出什么，桂花的爸爸就气冲冲的去大山家找大山，要他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山没在家。桂花爸一见到大山爸爸，就火冒三丈的问大山在家吗，大山爸爸说：没在家。 桂花爸说：“事情你挡不住听说了，把你家大山找来，我问问他”。 (末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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