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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小说] 暴风雪作证——王再平/文

2014-8-16 11:27| 发布者: 黑土阡陌| 查看: 665| 评论: 0|原作者: 王再平

摘要: 暴风雪作证(小说) 冬天的白音乌拉草原,天总是阴沉沉的,视野尽头,高峻的灰腾岭,笼罩在神秘莫测的雾霭中。这条从车轮下流过的天然公路,蜿蜿蜒蜒,把辽远、空旷的雪野分割开。两辆墨绿色大卡车,象负 ... ... ...

       暴风雪作证(小说)


  冬天的白音乌拉草原,天总是阴沉沉的,视野尽头,高峻的灰腾岭,笼罩在神秘莫测的雾霭中。这条从车轮下流过的天然公路,蜿蜿蜒蜒,把辽远、空旷的雪野分割开。

  两辆墨绿色大卡车,象负重的老牛,呼呼喘息着、哼哼着,在褐色长线上,追赶隐入彤云,即将沉入山巅的落日。

  桑布懒洋洋地扶着方向盘,那棱角分明的方脸上挂着不满和懊丧。

  ——唉,太爱管闲事!人家给你个手指肚,你给人家个脑袋。要不是等你,这阵儿早过了岭。谁不明白,运输个体户的时间就是金钱……他花呢前进帽下那双机灵的眼睛,盯着前面的车,暗暗打定主意:你再啰嗦,我就冲过去,放单。

  远远的,蒙古包旁有个人挥手急喊着。和布太刹住车,刚跳出驾驶楼,呼地一声,桑布的车就冲过去。溅起的砂土,把他脸打得生疼。

   那辆车怎么象疯狼,紧喊慢喊还是跑了。挥手的人轻巧地跳过路边取土坑。这是个穿皮得勒的姑娘,玫红的头巾飘荡着。

   什么事? 

   灰腾岭的路被雪堵死了,有的地方半截套马杆深。别说汽车,兔子怕也跑不过去。

   是吗?那……

   楞着干啥?把前面那个家伙追回来!

   扎!他应声踩动了油门。

   喂,你们是外地的吧?我跟你去!前面路险得很,弄不好会坠进深谷。

   那怎么行?

   有啥呀?一会儿把你们领到我家,阿爸的酒量可大呢!

  灰腾岭嶙峋的影子,象庙里的一排金刚,狰狞、阴森。山顶团团密布的彤云,好似湿漉漉的青牛皮,叫人看了喘不过气来。这里是风口,三十里山路,坡陡、沟深、路窄。

  车进山嘴,西北风扯着夜幕卷来了。象被一只只大手扬起来的雪团,打着旋儿,填平道路、车辙、坑坎。和布太和善的眼睛凝视窗外。他明白退出山谷,仅仅是一会儿的事,而前进意味着什么……

   “姑娘,你不害怕吗?

   “怎么,你怕了?她俏丽的脸廓,显得挺不高兴,可前面还有人,你的同伴!俗话说:乘马的好坏,越岭时才能看出;朋友的好坏,遇难时才能辨别。

  和布太从这爽快的话语中受到鼓舞,猛一踩油门,汽车象头倔强的牤牛,顶风冒雪,哞眸叫着,钻进风雪里。为朋友,灰腾岭哪怕是魔鬼的巨口,也要闯一闯。

  呵桑布你在哪儿——

  他早从灰腾岭绕出来了。

  黄昏时,桑布超了车,一路在前飞跑,心里有说不出的欢快。他解开皮夹克扣子,把花呢前进帽向上推推,那双机灵的眼睛里蕴含着嘲弄和满足。哼,为了送个妇女,连累自己也在饭馆里等了一个多钟头。她说急着去照看生小孩的妹妹。呸,现在人心都坏了,谁不会胡扯几句?可和布太——这个结识不久的同伴,象沙窝子的榆木疙瘩,真叫人不可理解!好,你爱等谁就等谁,爱送谁就送谁,哥儿们先走了!

  桑布的车,在软绵绵的积雪中慢下来,面前就是黑黝黝的山崖。他身上感到冷嗖嗖的,对了,灰腾不就是冷吗?在这草原天险的足下,也许英雄格斯尔可汗都会胆怯吧!

  桑布把方向盘向雪小的里手打着,天全黑下来。险峰雪岭在四周徘徊,他心里急得象长出了犄角。眼前没路了,全是白茫茫的雪。汽车象一峰身上着了火的骆驼,东闯闯、西窜窜。唉,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佛爷奶奶,可怜可怜我这只迷路的羔羊吧!

  突然,眼前一亮,在车灯光晕里,不就是条隐隐约约的路吗!他用黑皮夹克的袖子抹抹额头,袖子上沾了一大片汗水。

  大约煮锅手扒肉的时间,视野里跳出好大片亮光,可能是个浩特,他又加大油门儿——和布太俩人的处境越来越糟。白毛风,变成千百匹野性十足的白儿马,在犬牙交错的冰峰雪岭间闯荡、咆哮、嘶咬。听赶大车的车倌们讲,套车的马不能全是白的,那样会成一条龙,顶难驾驭。现在,他的汽车不正让这些白龙给弄得摇摇晃晃吗!

  姑娘浓浓的眉毛抖动着,轻轻警告:嗨,小心点!下坡很陡!有急转弯儿!他全神贯注地把着方向盘上了坡顶。眼前,山根背风的急转弯,裸露着斑斑驳驳的沙土路面。路下是让人望而生畏的悬崖陡壁。车一头贴住山脚,一头顺着路边儿,象表演高超的杂技。噢嗨,过来了,技术真不错!姑娘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俏丽的脸上放射出异彩。

  夜深了,白毛风如大发雷霆的魔鬼吼叫着。山弯处,孤零零的汽车,醉汉似地摇晃,在雪厚的谷底瘫倒了。这已经是第三次。往日炽亮的车灯,没等照出丈余,就被扭搅在一起的风雪吞没,马达有气无力地挣扎,一阵猛颤,又哑了。两只前轮深深陷进路边取土坑。尽管小伙子虎背熊腰,能搬倒生个子骆驼,可对这空转的轮子却无能为力。

  “没良心的鬼地方!挨马鞭子的鬼天气!姑娘扔了锹,抖动着浓浓的眉毛咒骂。小伙子靠车箱板愣了一会儿,喊起来:快回驾驶楼!天亮上来车,再想办法,在外头会冻死的!

  驾驶楼渐渐变成小冰窖,严寒和饥饿折磨着他们。

  “那个家伙会不会过去了?

  “谁知道。

  “要那样,就把我们害苦了。怪我,让你追他。可你也象辕子里的牛,让你去哪就去哪。哎,自己种的蒺藜,自己去踩吧!

  “他要真过去就好了。可眼前的形势,怕不易……喂,你冷吗?没有声音。他忙打开照明灯。姑娘已经缩成一团昏昏沉沉地睡着。额上的刘海,在玫红的羊绒头巾映衬下,显得秀气、飘逸。那线条俏丽的脸廓上晕着月亮般的皎洁,眉色浓黑,睫毛柔长。娇小的鼻翼轻轻张翕,红红的嘴唇动人地紧抿着,和布太脸红了。

  外面风收住阵脚,桑布在哪儿?附近有没有蒙古包?——不能让他孤单单地守在雪地里,而且也不能让她跟自己受罪,这是个多好的姑娘啊!和布太把自己的白茬皮袄给姑娘盖上,悄悄走出车楼。清冷的雪光,辉映着魁梧的身材。棉马靴在深深的雪窝子中,象踩着泥浆。他甩开年轻健壮的臂膀,向一座山包攀去。他放过马,有每一个马倌都具有的强悍、英武;他也受过贫穷、艰难,象每一个偏远浩特的牧民。甚至,他还体味过那种让人心灵颤栗的轻视目光。如今,终于挺起了腰,不再是当年那个没走出过草原怀抱的扎鲁。他可以支配自己的汽车,自己的钱,自己的人格,自己的命运。走进灰腾岭的暴风雪寻找伙伴,他觉得完全是份内的事:正好象过去到风雪中寻找一匹马驹,或用汽车拉一个普通的牧民。

  山包的坡是舒缓的,站在峰顶,象被扣进铁锅里,低低的彤云还没消散。

  他静静听着,希望有汽车的轰鸣,有羊群的咩叫,有牧犬的轻吠……可是什么也没有,连风声也没有。

  他眨眨眼睛,看呵,看呵!眼睛都酸了。

  那是什么?圆圆的、白白的,若现若隐。扎嘿!一定是人家,他兴奋起来,又甩开年轻健壮的臂膀。

  可是等待他的是什么?——不是幻觉中的蒙古包,不是温暖的芳馨;而是幽深的悬崖,永恒的归宿。

  军皮帽的帽耳晃动着。圆圆的、胖乎乎的脸庞闪着异彩。厚厚的嘴唇在微颤。那一双和善的眼睛,是夜的精灵吗?

  他又抬起脚,抬起一只失去光泽的棉马靴。

  呵,停住吧,停住吧!让这只走遍浩瀚草原的脚,快快停滞在茫茫雪峰之上。

  然而,登空了——没有痛苦,没有呼喊,是怕惊醒姑娘的酣梦吗?

  夜沉沉、静悄悄,一只苍鹰跌落到深邃的幽谷。灰腾岭冷酷的群峰都低下了头……

  她睁开惺松的睡眼,四周一片静寂。其实,仅仅睡了一会儿,却象过了多少世纪。手脚麻酥酥的,浑身都在打颤。孤单、寒冷,似乎要把她吞噬。交劳格钦巴格希(司机师傅),你在哪儿?在哪儿?她蹒跚地到车前、车后找寻。真坏!把我丢下,干什么去了,找奶茶.找奶酒?——错了,这儿什么也没有!

  雪上的脚印清晰起来,象一根系包的驼毛绳,从蒙古包似的山丘上抛过去,他在那头拽着吗?

  姑娘奋力攀登,想早点儿找到他,一个人在深山荒野总有点怕。

  峰顶上,她突然惊呆了——这是恶梦吗?怎么上了鹰飞崖,那边似立着的羊笆一样陡峭。她牧羊时,曾去崖下仰头看过,头还昏了好一气。棉马靴怎么到过只有雄鹰和青羊才敢站立的地方?那根绳索为什么齐刷刷地断了?

  纯洁的,闪烁青光的雪野上,棉军帽丢在一边,蓝色工作服沾着冰雪,扣子全扯掉了。和布太两只胳膊平伸,仿佛张开翅膀还要飞到对面的悬崖上吗?醒醒,醒醒,摔昏了吗?这儿牤牛角都能冻掉,快起来!姑娘摇着、喊着。他安祥地、甜甜地睡着。而凄厉的声音却飞上崖顶,在群峰中萦回,震落大团、大团雪糁。

  山谷象张铺得厚厚实实的病床。起伏的山峦,是站在两旁的医生和护士吗?快帮帮忙!姑娘要把他抱进车楼,那儿有一片生命的绿洲,会使冻僵的鹰复苏过来。一双女性柔美的手抱住他的腰,一步步绕过崖底。他那么重,是块水晶吗?不能把璀璨宝石丢给荒山,要放进那翠绿的宝匣……

  已经不能站着走了,她弯起腰拖。突然,脚下一滑摔倒了,想站起来,可浑身没劲,努力半天,终于伸出只红肿的手。划呵,划,雪原似乎由波浪凝成。另一只渐渐失去知觉的胳膊抱着他。汗,涔涔地滚下来。快了,快了!——坚持住!

  起伏的山峦上,衬着晶蓝夜幕,绣出一线桔红。红颜色缓缓蔓延,很快象燃起一堆火。她胸中荡起希望的激情,爬呵、爬呵,火还在前头升腾,那是朝霞。身上的热让冰雪吸去了,留给身后深深一道雪沟。衣服变成铠甲、冰坨,在哗啦、哗啦响,连眉毛、头发也挂上霜雪。为什么不升起自己的火?她用黑青的手在雪里摸,把石块、冻牛粪堆在一起,这是他们的火堆,点起来了,希望的火熊熊燃烧。多热呵!比坐在蒙古包轰响的铁炉灶前还热,比夏天沐浴在炽烈的阳光下还热。她坐起来拽下玫红的羊绒头巾,用石块砸掉冰坨,艰难地解下墨绿的绸腰带,扯开粪烟熏成棕黄色的剪茬皮得勒,让洁白的胳膊、丰满的胸脯映在斑斓的彩霞里,和布太睡得真香。她痴痴打量着那张胖乎乎的面孔,和眉善眼的。她笑了。多热呀!于嘛还穿棉衣?傻样!给他解开扣子,但棉衣脱不下来,已经跟茫茫雪地连在一块儿。远处,太阳升起来了。灿烂的朝晖里,他们的汽车象翡翠雕就的饰物,由两串脚印编织的银链牵着,挂在鹰飞崖闪亮的胸前。多美呵!交劳格钦巴格希。我们从鹰飞崖来的,多美啊!

  桑布走岔路,在山前的牧场场部住下来。

  他一夜没睡踏实。天刚亮就给山后的旅店挂了电话。回话说大雪封山,没有山前的

车来。

  桑布急了,忙找道班求援。很快两台履带拖拉机和一车民工向二十里外的灰腾岭开

去。

  中午,人们在山谷腹地找到那辆抛锚的车和两具尸体。

  姑娘赤裸着上身,躺在他的一只胳膊上。他们嘴角都挂着笑容 。 脚前有堆冻硬的

湿牛粪、小石块……

  桑布莫名其妙。过去没听说和布太作风有问题,可现在却跟一个姑娘跑到荒山里,

以致——

2

鲜花
1

握手

雷人

路过

鸡蛋

刚表态过的朋友 (3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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