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届酒家
我下乡的地方全公社只有一家小饭馆,是在公社的所在地冯家的十字街口,饭馆好像没有名字,要不然就是今天叫红日,明天叫东升的换得太频,不知道叫哪个名了。饭馆很小,平时没什么人,只是赶集或者卖公粮时会有些吃饭的。我印象中那时几乎没有公款去吃的,就算是队长领着去卖公粮也轻易不会进饭馆,都是自己带玉米面大饼子就咸菜,随便找点水就是一顿饭了。好一点的,公社所在地有亲戚的可以喝上热汤,人和人的关系也很简单,很少你请我我请你的,当然来客人、串亲戚除外。如果上面来人,一律吃派饭。就是轮流到老乡家吃饭,由队里记账,分红时给点补助。也许我到公社去的少,没有看到哪个公社干部在小饭馆招待外来客人。相比之下倒是知青们去的多点,一是知青的家长惦记孩子,总要给孩子点钱,虽然不多。二来知青没有什么负担,我们自己也调侃:一人吃饱连狗都喂了,有点钱就得瑟,加上青年点的伙食清汤寡水,找个引子打打牙祭成了非常盼望的事情。当然,这种时候也不多,非有事到公社,决计不会专程去下馆子的。 我们青年点的克正兄弟、柏林兄弟、徐维定都是南方人,按说习惯吃大米饭,可是这里除了苞米就是高粱,上哪儿找大米去?我们都不喜欢吃高粱米,一是高粱出米少,本来粮食就不够吃,所以分口粮时,还是多要苞米,苞米连皮都能磨成面,可以多出点粮食。二是当时为提高产量,种的高粱品种是晋杂五号,连社员们都说“晋杂五晋杂五,不好吃不好煮”,我们就更不喜欢“晋杂五”了。但是永远的大饼子面糊糊,让人难免感到腻歪。于是哥几个常常在睡觉之前躺在炕上,先来一顿精神会餐。克正的点子多,他提议每个人提一种家乡的代表菜,于是柏林的梅菜扣肉、克正的白斩鸡、徐维定的西湖醋鱼、颜强的四喜丸子和我的猪肉炖粉条就成了“会餐”时永远的招牌菜。说完菜名还要说出如何做,再点评哪道菜好吃,然后在“会餐”后心满意足地睡去,明天还得干活呢。可以说那时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到饭馆大吃一顿。当然,最好是吃什么有什么,退一步有什么吃什么也不错,只要不是吃什么没什么就行。这个今天看来不是愿望的愿望,那时绝对是一种奢望。 柏林是“四人帮”垮台后病逝的,他没有看到改革后的变化,没有赶上恢复高考,留下了太多的遗憾。我和柏林之间文革前就有过一段密切交往。那是上高中时,矿务局总务处营缮队对我家住的日本房进行大修,我在柏林家借住过一段时间,所以彼此的感情更深一些。柏林是个很有才华的人。做事执着而认真,外表文雅却不乏胆识。比如,当年谁都对恋爱讳莫如深的时候,他敢于当面对心仪已久的女同学求爱;即使在读书无用论甚嚣尘上的上山下乡时候,劳动之余的他也坚持学外语,这种学习的劲头为我所不及;就算回城后当个酱腌厂做咸菜的工人,他也是做得与众不同,赢来许多女工爱慕的眼光。可是我们回城后都忙着自己的一滩事,竟然没有一起下过饭馆,来还当年那个不是愿望的愿,这不能不说是莫大的遗憾。 雪,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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