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 竹 鸣鹤古镇有几家民宿客栈,我住在了“银号客栈”,屋共三进,每进五间。后院有个小花园,还有一个茶舍,用竹子做的骨架,覆盖着蓑衣和松皮,门框上写着“竹寮茶屋”。茶屋很小巧、精致,月亮门内并没有栽树,也没有花,只任十几竿瘦竹摇曳着,极有倪云林的画意。倪是元代最著名的画家,因诗、书、画“三绝”闻名,他的画简、淡、高、逸,尤其是画竹。那天有台风登陆,风雨交加,我有意撑了一把伞,偎近这几竿绿竹,以充满赞美的目光,看它的枝枝叶叶,无言而有力地抗拒着无情的风雨,表现出卓越、劲拔,一股强韧无比的生命力量。第二天晚上,台风退去,天气晴朗起来,月光很亮,茶桌上点燃一根蜡烛,我看那竹叶的间隙里,有月亮的辉光,那是一片月光之雨,洒落其上。那个晚上,我过得很愉快,我把自己称作是竹下客,啜着绿茶,有竹影相伴,心里就陶陶然了。 那年去台湾,住在台中市的一个民居里。那屋上覆盖着一排排别致的竹瓦,院子也被竹篱围起来,屋中的家具大多也是竹器,睡的是竹床,躺的是竹椅,书陈列在竹架上,吃饭用竹桌竹凳,窗前有竹茶几,屏风也是竹子做的。长颈的白瓷瓶里,也是几枝细竹,稀疏的竹叶,给了我灵感和喜悦,回味和梦想。就在房屋不远的山坡上,我看到一大片竹子,是那样的丛密,有如一堆绿色的焰火,一排排的竹竿,远远望去更像是巨型的笙簧,奏出一曲壮丽的歌,那是大自然的心声。竹还与我国文化有着密切关系,古代以竹书年纪,全靠竹简记载历史,即是私人通信也是用简,上有加餐饭,下有长相思。诗人咏竹,画家绘竹,乐人吹竹,都有独到之处。而今南方的很多地方,更是寝于竹,食于竹,天天离不开竹了。过去私塾中有所谓“板子本姓竹,不打书不塾”的老话。国内的许多大佬,也包括我的父亲,都是由这条竹板教育出来的。我的父亲12岁时,因日军飞机轰炸,炸断了左臂,从此辍学。后来在私塾念了两年,没少被竹板打过,还写了《从钱庄学徒到北大教授》的自传。 我最爱吃竹笋,毛笋、乌笋、春笋、冬笋,久食不厌。有一年去杭州,表妹请我去农家吃笋宴,一桌子的笋菜。腌笃笋、红油笋丝、笋炒牛肉、酱汁脆笋、春笋拌鸡丝、笋干焖鹅、糟煨笋、鞭笋烧雪菜,表妹笑我,是名副其实的熊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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