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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知青生涯(28)阿黄的故事

2026-5-25 18:59| 发布者: 安宁檬| 查看: 29| 评论: 0|原作者: 戎小熊

摘要: 阿黄的故事(二十多年前,晚报搞“人与动物”征文,高立林主任找我,说有个叫陈建的知青,讲述了一个非常感人的故事,希望我把它写出来。后来征文获得唯一的一等奖。)1969年秋天,随着上山下乡的洪流,我去了北大荒 ...
阿黄的故事
(二十多年前,晚报搞“人与动物”征文,高立林主任找我,说有个叫陈建的知青,讲述了一个非常感人的故事,希望我把它写出来。后来征文获得唯一的一等奖。)
1969年秋天,随着上山下乡的洪流,我去了北大荒,在嘉阴县一个叫幸福屯的村子插队落户。
    我住的那家房东姓陈,30多岁,长得又高又大,一见面就乐呵呵地说:“我的名字不好记,就叫我大陈好了。”大陈家养了条黄狗,我叫它阿黄。这条狗看上去很不起眼,耳朵下垂,尾巴常常夹起来,样子也不够威猛、凶狠,甚至还有些腼腆。
    第二年春天雨水特别多,林子里长出许多奇形怪状的蘑菇。这对于终年都吃白菜、土豆、萝卜的知青来说,简直就是美味佳肴了。大陈每采回一种蘑菇,都要阿黄先尝尝。有一次阿黄真的中毒了,卧在地上不停地抽搐,幸亏及时找来了兽医,才保住了它的性命。阿黄从不吃蘑菇,只是为了我们这些知青,才充当了试验品。
    那些年也真够难为阿黄的,大家的口粮都不够吃,更何况一条狗了。有时候阿黄饿极了,就去地里捉老鼠,阿黄捉老鼠的方法很独特,先在老鼠洞里撒泡尿,再耐心地在洞口处守着,出来一个捉一个,动作比猫还灵,尤其是在秋天,老鼠的肉很肥,阿黄常吃得肚子鼓鼓的。
    有一年夏天,老金头管的仓库里丢了一包雷管,当时正赶上“一打三反”的节骨眼儿,公社来了命令限期破案。县公安局还调来几条警犬,在村里转了三圈,仍是一无所获。最后还是阿黄,没费多大劲儿就从老金头家的炕洞里叼出了雷管。他并非存心破坏,只不过想炸几条鱼吃吃。其貌不扬的阿黄一下露出了庐山真面目,本村的、外村的,甚至还有跑几十里路来借阿黄的,大陈家也变得门庭若市,公社的种狗站反倒冷清起来。
    1975年秋天,我因患胃溃疡住进了县医院。出院那天,大陈带着阿黄来接我。阿黄远远地看见我,旋风般地奔过来,双爪搭在我的肩头,用舌头不停地在我脸上舔来舔去,像久别重逢的朋友。
那天正赶上没有交粮的拖拉机,我们只得步行回生产队。黄昏时分,我们来到鹤山脚下,翻过这座山就到家了。山里的秋天真美,遍地都是金黄色,树木的色调也是浓重的。连绵的秋雨淋得树皮变软了,在松针和腐叶铺成的地面上,散发出一种辛辣气味。阿黄大概是饿了,独自钻进林子深处去觅食。
正走着,突然一只黑熊(足有三四百斤)从一棵树后嗷嗷叫着蹿出来。我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惊呆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大陈用力推了我一把,喊:“快,分头跑!”说完转身跑去。天啊!那只黑熊偏偏向我追来,向前一蹿一蹿的,比兔子还敏捷,我不敢回头,脚下像踩了棉花似的,迈不开步子。大陈急了,大喊:“快进林子,围着树转!”我什么也听不见,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大陈又返身追来,他拣起一块石头,用力向黑熊抛去,刚好打在熊背上,疼得黑熊嗷嗷直叫,那架式要与大陈拼命。大陈钻进树林,一边绕着树和熊兜圈子,一边喊:“前面有护林队,快去叫人!”大陈有血压高,转了没几圈自己也晕了,和黑熊撞了个满怀。黑熊抱住大陈,又抓又舔。这时,阿黄忽然钻出来,不顾一切扑上去,死死咬住了黑熊的前爪不放。黑熊用力一甩,阿黄被甩出七八米远,撞在树上昏了过去。大陈的头皮被掀去一大块,脸上被黑熊舔得血肉模糊,颧骨露了出来。左眼球被熊爪抠出了眼眶外,耷拉在脸上,大陈只觉得天旋地转,靠在树上才没有倒下去。他瞥见阿黄还在地上蠕动,就拼命命呼唤阿黄。阿黄终于睁开了眼睛,看见黑熊和主人正扭作一团,它又一次冲上来,在熊屁股上狠狠咬了一口。黑熊被激怒了,一双小眼睛快要迸出来,它恨不能一掌将阿黄拍碎。阿黄左躲右闪,不时回过头来挑逗几下,把黑熊引向林子深处。大陈终于支持不住倒在地上,又断断续续向前爬了30多米,便昏厥过去。阿黄甩掉了黑熊又返回来,它卧在主人身边,小心翼翼地舔净主人脸上的血,又费了很大劲儿,从主人身上撕下一块布,盖在大陈脸上,并不停地用尾巴驱赶那些闻到血腥味蜂拥而来的蚊子。当我带着护林队员赶到的时候,我被眼前的场面惊得目瞪口呆。阿黄扑过来发疯似地咬我,并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不理睬我。危难之中,我的行为却还不如一只狗,这使我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大陈被辗转送到哈尔滨医大二院。他的头肿得像个笸箩一样,手术后罩上了玻璃罩子。结果还是被感染了,昏迷了三天三夜,烧得直说胡话,梦魇中还不断呼唤着阿黄。大夫问我阿黄是谁,我告诉他是一条狗,并把阿黄的故事讲给他们听,他们很受感动,几个护士还落了泪。
    大陈的左眼被摘除了,右眼的视力也受波及,险些失明。大夫从他的屁股上取下一块皮植到头上,结果光溜溜地长不出头发。每到夏天,大陈的头皮都排不出汗而被憋得红红的,那种滋味可想而知。
    半年后,我意外地收到主治大夫的一封信,说他可以为大陈装一只狗眼,让我们赶紧带着阿黄去哈尔滨。那晚我和大陈挤在一个被窝里,整整聊了一夜。阿黄就卧在门旁,眯缝着眼睛,它像知道了什么,也一夜没睡。没想到手术非常成功,大陈的狗眼装得好极了,转动自如。大夫把阿黄牵来了,它静静地卧在主人脚下,它还不太习惯用一只眼看东西。大陈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这条从没有掉过眼泪的东北大汉,此刻抱着阿黄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几年后我返城了。临走的前一天我为阿黄缝了个眼罩。北大荒的冬天太冷了,刮起大烟炮来,阿黄的眼睛总要流泪。我没做过针线活,好几次把手扎出了血。第二天大陈和阿黄到车站送我,那天下起了大雪,我们默默地走了20多里路。到了车站,阿黄总围着我转圈子,使劲儿撕咬我的裤腿,从鼻腔里发出吱吱哑哑的声音。火车终于开了,阿黄突然狂叫着,发疯似地奔过来追赶火车,那声音盖住了风雪和火车的轰鸣。
到京后,我给大陈写了一封信,同时也给阿黄附上几句。很快大陈回信了,告诉我他把那封信念给阿黄听了,阿黄真的像听懂了,还流了泪。我想这是真的,阿黄非常善解人意,这正是阿黄不同于其它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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