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 居
安宁檬 冬已至，繁花落尽，万物凋零。住在山下的人家，大都回了城里。我家因等待摘除挂在高高树上的硕大的马蜂窝，还坚守在这里。邻居是一对在广州打拼的中年白领夫妻，一年回来住不了几天，他们的屋子常常都寂静无声。 一天，邻居门前开来一辆房车，我们刚一出门，两条狗狗就从车上跳下来，对着我们汪汪地叫，想是在捍卫它们的领地。接着传来一位男士温和的声音：“悠悠，哈里，不要乱叫”，两只狗狗立即闭嘴。车上下来一位看上去50多岁、称得上帅气的男人，微笑着自我介绍道：“我是我妹妹的哥哥”。哦，看他长得和邻居女主人双胞胎似的脸，毫无疑问肯定是妹妹的哥哥了。 妹妹本来为哥哥请了一个钟点工，专为他做饭、打扫卫生，可哥哥把人家打发走了，所有一切都自己动手。不仅做饭打扫卫生，每天总能找到很多事情做：不是为妹妹修补被雨水泡坏了的墙，就是跳进湖里去清理那些好久都没人管的杂草；要不就爬到三层楼高的树上去修剪树枝，还用砍下来的枝条搭了柴草间和篝火架，说等姊妹们回来开篝火晚会……总之每天从早到晚、不知疲倦地干活，就没见他有闲着的时候。一边干活一边嘴里还哼着歌。他常常戴一顶有点夸张的、完全不顾自己形象的老头帽，把自己弄得一身泥一身水的，但脸上永远是从容快乐的笑容。 虽然妹妹为哥哥准备了舒适的卧房，他仍然睡在他的车上，连同他的狗狗。虽然妹妹的厨房设施完备，他仍然用他车上的电磁炉做饭。他说这车就是他的家。他每天忙上忙下，吃的却十分简单，从车上拿下一个小凳，坐在院子里，手里捧个大海碗，饭菜一碗装，就是一些米饭，一点青菜萝卜之类的，一边吃还一边丢一些给两条守嘴的狗狗。我看着他，总想起一句话：吃的是草，挤出的是奶。 一天，他用竹枝扎成扫把送给我，说扫落叶好用。我夸他勤快又能干。他说，有糖尿病，不能老闲着，必须找事情干；妹妹是家里老幺，从小在家就不做事，全家人都惯着她。真羡慕这位妹妹，几十岁了还有人惯着。妹妹微信告诉我，哥哥像个勤杂工，其实是个知识分子，退休了就东跑西颠，喜欢找事情做。我看这位勤杂工浑身充满活力，一点不像60多岁的病人，倒像个每天都在创造新生活的年轻人。 两条狗狗已把我们当家人，见到我们就友好地摇尾巴。悠悠是条牧羊犬，身型比较大，黑白相间的毛，漂亮聪明，你说话时，它亮晶晶的眼睛总是认真地看着你，全神贯注地聆听。哈里是条小型犬，长得不太漂亮，也没有悠悠聪明，但它比较讨喜，更喜欢摇尾向人示好。每当主人骑着电瓶车出行，两条狗狗就率先跑在前面，边跑边高兴地叫，像两辆开道的警车一样，主人骑在车上，显得特别威风。 每到夜晚，房车的两扇窗户就透出温暖的灯光，哥哥坐在他“家里”（车上）的电脑前，悠悠和哈里忠实地守在他的脚边，偶尔传来两声狗吠，使我们这个本来有点冷清的院子有了生气。 当我们已经习惯每天早上起来都跟这位特殊的邻居打声招呼的时候，邻居和他的“家”都不见了。看着空荡荡又恢复了往日寂静的院子，心里忽然涌上几分失落感。奇怪这位不过仅相处十来天的邻居，在我们心里留下的印记，竟比居住二十多年的左邻右舍还要深。 也许是他的那种活力，那种从容与快乐，传递给了我们某种信息，使我们注意到：在落叶飘飞的银杏树旁，几朵不畏寒冷的三角梅还在努力地绽放；长尾巴的红嘴蓝鹊仍然在林中飞翔；小松鼠依然上蹿下跳；而池塘里的绿植居然还如夏天般的葱茏绿翠……这个冬天真的不那么冷。 2025年11月18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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