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迅速从王琼的身后,转到了邓丽的身旁。 “你先给我们来一个老醋蛰头,一个大拌菜。” “好,大姐,一个老醋蛰头,一个大拌菜。”小伙子在一边重复了一遍。 “你再给我们来一个蓝酶山药,一个卤水拼盘。” “好,大姐,一个蓝酶山药,一个卤水拼盘。” “你们饭店的生豪新鲜吗?” “大姐,这个您尽请放心,我们饭店的生豪,都是每天从澳洲空运来的,保证您新鲜。”小伙子说话胸有成竹。 “好,那你就给我们来一打生豪吧。再来一盘水煮花生。” “好,大姐,一打生豪,一盘水煮花生。” “小伙子,你们这里活鱼都有什么呀?” “奥,大姐,我们这活鱼有草鱼、卢鱼、鳟雨、桂鱼、江团、中华浔、多宝、老虎斑、东兴斑……”小伙子一口气说了八九种,邓丽赶紧打断了他的话。 “好了小伙子,你介绍的够多了。我看你就给我们来一条桂鱼,清蒸好吧?” “好,大姐,一条清蒸桂鱼。” “你再给我们来一条大点的澳洲龙虾,红烧好吧。” “好,大姐,一条澳洲龙虾,做红烧的。” “你再给我们来半斤基维虾,来白灼的就行。” “好的大姐,基维虾半斤,来白灼的。”小伙子的手麻利的在单子上写了下来。 “你再给我们来一个香辣鸡块,一个西芹炒百合吧。” “好,大姐,一个香辣鸡块,一个西芹百合。” “……王姐,咱们喝一瓶香宾,一瓶红酒怎么样?”邓丽打断了和周文聊的正欢的王琼问道。 “不行!你点了这么多的海鲜,不能喝红酒,我们还是喝二锅头吧。”周文不等王琼回答,就抢先说了出来。 “为什么呀?有什么讲究吗?”邓丽大惑不解地问。 “当然有啦。中医讲了,海鲜都是凉性的,而白酒是热性的,这样他们在肠胃里一综合、平衡一下,对五脏六腑都有好处。”周文讲的很认真。 “可是,老外经常吃海鲜,喝了一辈子红酒,可他们的身体还比我们的好,寿命也比我们的长,这又怎们解释呢?”邓丽心里有点怀疑中医的理论。 “唉……邓丽,这个我是没法研究,你还是听我的吧。就来这个五十二度的百年牛栏山,味道特好,你试试看。” “行,周文,就听你的。我可喝过这个黄瓶的经典牛栏山,特好喝,是不是咱们来这个呀?” “哎呀,邓丽,你就听我的吧!那个酒七百多块钱,味道还不如这个呢!那个既贵、也不好喝。小伙子,听我的,来两瓶这种五十二度的百年牛栏山。” 小伙子听完周文的讲话,又转过头来看看邓丽,踌躇犹豫着,不知道该听谁的好。 “好。行吧小伙子,就要这种二锅头,不过你来三瓶吧。” “好,大姐,五十二度百年牛栏山、四百毫升装的三瓶。” “那就先来这些吧,你先把酒和凉菜上来,热菜不用着急。” “好,大姐,您看我把您点的菜在跟您核对一遍,好吗?” “行,你核对一下吧。” 小伙子认真核对了一遍,邓丽听着没问题,“好,就先这么着吧。” “好,大姐,那我就先下单去了。”小伙子笑着,点了点头,准备转身就走。 邓丽忽然把他给叫住了。 “小伙子,你等一下慢走,我问你一句,你今年多大了?” “奥,大姐,我今年二十二周岁。”小伙子有点摸不着头脑。疑惑地看着邓丽。 “那你妈今年多大年纪了?” “我妈今年四十八岁。”小伙子抬起右手,用两个手指在头发上轻轻滑动着,眼神中透露出疑惑。 “小伙子,我比你妈还大十岁呢,你应该叫我什么呀?” “哎悠……真没看出来……”小伙子迟疑了一会“阿姨,真对不起您,我看您比我妈还年轻好多呢!” “你不是在故意忽悠客人高兴吧?” “阿姨,真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忽悠您,我称呼您大姐和称呼您阿姨,我们经理会都不会多给我一分钱。我也不是为了叫您几声大姐,好一会儿叫您多给我点小费。咱们饭店规定,不许收客人的小费,收小费就开除。对不起您了,真看出您的实际年龄。”小伙子羞涩的满脸通红。 “邓丽你干吗呀?看你把人家小伙子弄的满脸通红,人家夸你两句,你还不领情。”周文扭过头,赶紧安慰起小伙子“小伙子,别不好意思,她出国四十多年了,头一次回国,整个一个老外!没事了,你去忙你的吧。”周文向他挥了挥手。 “谢谢你,阿姨!”小伙子向周文轻轻鞠了一躬,转身匆忙地走了。 “邓丽,没你这样的。就算人家是故意的,那也是善意的跟你开个玩笑。”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听着,叫人有点肉麻!” 正说着,小伙子已经把酒端了上来。 “来来来,我先把酒给大家倒上。”春霞一看到酒,高兴劲儿就来了。 没多大工夫,小伙子把凉菜陆续都端上来了。邓丽看着大家兴奋的眼神,自己心情也是激动不已。 “王姐,还是你说两句吧。” “要让我说,我就说心里话了。有你们几个好朋友,真是我一生的幸福!为了咱们的友谊,先干了这杯酒,然后再慢慢地说,来,干了。“ 当、当、当,大家碰杯以后,都是一饮而进。别看都是六十岁左右的女人,喝起酒来,却一点不含糊,这可能就是北大荒的情结。 四个知心朋友,心心相通,酒一下肚,肚子里的话,就全都毫无保留的都掏出来了。不管谁讲到过去的伤心事,大家都是付之一笑。讲到了谁的糗事,大家更是笑的前仰后合。过去的一切苦难,似乎在今天对她们都无足轻重了。而所有的往事,都变的那样的甜美、可爱,津津乐道。大家是天南海北无所不谈,借着酒劲儿,更是畅所欲言,毫无顾及了。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三个多钟头。‘酒逢知己千杯少’,三瓶二锅头,也被这四位巾帼豪杰一扫而光。春霞喝的已经不行了,但是她嘴里还在大声说着:“来……再……来一瓶,咱……们四个……平……分了……” 邓丽一看,若大一个餐厅,就剩下她们一桌了,周文也喝的差不多了。邓丽看了看王琼,脸不变色,她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她立刻问到:“王姐,咱还喝吗?” “别喝了,我看春霞已经是不能再喝了。周文也喝的差不多了,咱们还是留着点肚子,明天再喝吧。” 她说完又拍了拍周文,“周文,你还行吗?” “王姐,你放心,我肯定没事。不过,不好意思,今天是没法儿和你再继续聊天了。我一喝多酒,就得睡觉了,咱们只能明天再继续聊了。” 邓丽一看这情况,立刻示意小伙子结帐。王姐看到邓丽要结帐,立刻站起来,要让服务员把帐单给她。邓丽已经伸手,从小伙子手中拿过来了帐单,立刻在帐单上签了字。王琼似乎还想坚持付款,邓丽赶紧站立起来,在她耳边悄声说:“王姐,咱们千万别在这里挣着付款,我已经签过字了,回房间咱们再说。” 邓丽从手包里掏出一个精美的冰箱帖,连同帐单,一起递给了站的笔直的小伙子。 “小伙子,这是美国夏洛特市的风景,留个纪念吧。” “谢谢阿姨!平时,我是绝对不会收客人的礼物的。不过,今天这个比较特别,我就破例收下了。我非常的高兴见到您这样的客人,谢谢您了!”小伙子微笑着轻轻地鞠了一躬。 邓丽扶着春霞,王琼扶着周文,她们好不容易把春霞和周文扶回了房间。勉强让她们刷了牙、洗了脸,脱掉衣服后,睡下了。没多大一会儿工夫,两个人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邓丽和王琼回到房间,看着她的脸神似乎还很兴奋,意犹未尽。 “王姐,你想喝咖啡还是喝茶?” “咱们还是喝茶吧!” “好。” 邓丽立刻沏了一壶龙井茶,然后打开了电视机。 “王姐,我们先刷牙洗澡,然后再喝茶。今晚愿意聊到多会儿,就聊到多会儿,什么时候聊累了,咱们什么时候就睡。怎么样?” “好呀!” 当两个人陆续洗漱过后,邓丽把茶也倒好了,两个人喝了几口茶,舒服地躺在了床上。电视机里正在演奏着音乐会,邓丽尽情地享受着,只有在喝过酒之后,她会感觉全身轻松飘飘然,脑子里才能感觉到那种无限的幸福。 王琼轻轻地侧过身,抓住了邓丽的一只手,笑眯眯地看着她。邓丽也慢慢地把身体转向她,两个人默默不语地相互观望着。虽然她们没有话语的交谈,但是相互间的眼神,已经传递了她们的思想。 邓丽仔细端详着王琼那美丽的脸庞,她的眼睛是那样乌黑、深邃、迷人。终于,王琼慢慢探过头来,在邓丽的唇间、脸颊、额头轻柔地吻了一遍。 “邓丽,你在想什么?” “王姐,你看你的皮肤,还是那么的白皙、细腻、富有弹性。除了脸上的一些细细的邹纹,说明岁月的沧桑,基本上你就没怎么变样。这让我又想起了我们在兵团的岁月,一起度过的那段甜蜜的日子。虽然我们那时干活那么脏,那么累。可是,一回到咱们那个温馨的小草屋,立刻全部的烦恼就消失了。你让我又一次地想起、感觉到了那种温馨和幸福!” “在你来到小草屋以前,我一个人真的好孤独,内心凄苦。其实,我的内心也非常惧怕寂寞与孤独。但是,我当时宁愿孤独,也不愿意听到别人对我的闲言碎语、飞短流长。我尽量躲避着连里的人,很少和人们接触,实在是迫不得已的无奈之举。连里人看着我,表面上很坚强、镇静。其实,我心灵上却长期隐藏着难以忍受的烦恼,苦不堪言。” “唉……咱们俩还真是有点同病相连!其实,我比你还惨!”邓丽本想安慰她。可是她这话,不但没有安慰了王琼,反而勾起了她的伤心事。 “我比你好不到哪去。你知道我那么多年,从不跟人提起我的家庭,跟你也从来没讲过吧!我的心里,实际上也是一肚子的苦水!”王琼说完,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再苦,还有妈妈在身边呵护着。就是在兵团分别两地,还可以书信往来,相互关心、安慰。我十三岁,妈妈就跳楼自杀了。后来离开兵团,父亲也去世了,连老爸的最后一眼都没有看到。哥哥在文革串联的时候失踪了,从此杳无音讯。 打那以后,我还要照顾比我小八岁的妹妹。唉!‘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我在美国,连个知心朋友都不敢交,生怕再伤害到了自己。孤独和寂寞围绕着我,我这些年能熬过来,也真的不容易啊!” 邓丽觉得,这些年来,好像大家都活的很不容易。 “你从小就失去了妈妈,你知道有多苦了!可是我从来就没有见过我的爸爸!我从来也没有感受到过,慈祥的父爱啊!” 邓丽惊讶了!“你怎么会从来没有见过你父亲呢?” “唉!说来话长……”王琼沉默了片刻,第一次和外人讲起了她的父亲。 “ 第二次世界大战接近尾声,苏军根据雅尔塔会议的决定,于四五年八月九日夜里,一百五十万大军挥师东北。日寇虽然还有抵抗,但毕竟是强弩之末。一个月内,东北的小日本,基本上就全被苏军给彻底打败了。 那时我妈妈还在大连会计专科学校读书。她说,第二年的春天,在与苏军水兵的一次联欢会上,她们一边跳着华尔兹,休息的时候一边喝着苏联的伏特加酒。妈妈和几个同学那天高兴,都喝了不少的酒。舞会结束后,那些苏军官兵说要用车送她们回学校。往后发生了什么事,她当时都一概不记得了。 那年七月份,妈妈从学校毕业了,就回到了哈尔滨。没过多久,她是又恶心,又是吐。我姥姥发现不对劲,以为她是病了呢,立刻带着妈妈去了医院。可是到医院一检查可好,大夫说她不是病了,而是,她已经怀孕四个月了。 妈妈一听,当时就傻了。她隐隐约约回想起了那次联欢会后的事情,她们有三个女生被带上了一辆吉普车,后来去了一栋三层楼的大房子。那些士兵把她们的衣服给脱了……后来完事儿,才把她们送回到学校的。 这事,妈妈怎么开口跟我说呀!所以在我小的时候,妈妈总是说爸爸出差了。在上中学后,有一次填表,我仔细看了妈妈填的表格。爸爸名字一栏写的是苏水,简历那栏写的是,病逝。我那会儿问妈妈爸爸是怎么死的,她说以后等我长大了,再详细告诉我。但是,从现在开始,你以后不许再问了。 我从小一直到兵团,对爸爸有过无数种空泛的猜想。最多的一种猜想就是,爸爸和妈妈因为我不听话,大吵了一架,结果两人离婚了,他再也不要我们了。尽管我有过很多种怀疑,但是,毕竟还是无法知道真实的底细。 那会在学校里,我最怕开家长会。因为有人问过我,怎么老是你妈妈来开会呀?从来没有见过你爸爸。我只好像做贼似地解释说,我爸爸长期住在外地,回不来。我每次撒完谎,心里都砰砰地跳,特别的心虚。 在兵团时,我也很怕别人提起我的爸爸。所以我很少接触其他人,就是怕人们说三道四。拿我家里的事,当作无聊的话柄,人言可畏呀! 返城以后,有一年,妈妈冬天得了肺炎,住院的时候才把真相告诉了我。当时我听后,真是如雷轰顶!脑子一下就麻木了!我闭上眼睛,只觉得天昏地暗,思绪毫无目的不停的旋转。过了很久,我才自己安慰自己,不管过程有多么的痛苦,总算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以后再也不用总是心神不宁地去胡思乱想了。现在,我已经对这件事,完全的释然了。” “是啊!我还记得你在马号的那箱子书里,有一本叫‘滚来滚去的石头’,我们真像书里描述的那样,棱角都被岁月的滚动给磨平了。”邓丽感慨的说。 “我当然记得!幸亏我有那些书伴陪着,不然,我真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了!” “王姐,我这几天,有一件事一直在折磨苦恼着我,使我寝食不安。你说,现在安毅已经和慧敏结婚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来面对安毅?你说明天我见到他,是躲避他?还是和他把心里话说出来,真让我现在进退维谷。 可是在我的心里,王姐,说实话,我对安毅依旧还怀有一片深情!他在我的心目中,完全是男人高大的一种形象。同时,他在兵团时对我的帮助,尤其是他开启了我灰暗、荒凉的心灵,把我从痛苦的深渊中挽救了出来。让我的灵魂,又重新燃起了对生命和生活的希望。就为这些,我一生都在真诚的感激他。可是我现在却为了这件事,真是苦恼透了! 王姐,你好歹也结过一次婚,生过一个孩子,你的人生是完整的。你也比我更有智慧,你告诉我,明天应该如何面他对才最为得体呀?” “邓丽,那我就先要问你了,你现在已经也知道安毅的家庭情况了,你现在还愿意让安毅跟慧敏离婚,从而跟你结合吗?” “唉……!我说心里话,我过去一直都憧憬着,希望能获得安毅的爱。我也真想不顾一切的和安毅结婚,永远的和他生活在一起。就是让我放弃在美国的所有一切,我都愿意。 但是,事实上我又不能那么做,我不忍心让他为我而失去慧敏和孩子。就是安毅现在要和我结婚,我也不忍心看到慧敏和他离婚。当年我在团部住院最伤心的时刻,慧敏一直都陪在我的旁边,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我做人不能不讲良心,这就是我内心真实而又痛苦的想法。” “其实,我知道你们两个人的本性都是一样的善良。我不用问安毅我就知道,他一定也会这么想。要说他对你的爱,肯定要超过十倍于慧敏。但他的血管里,还流着慧敏的血,慧敏从他在团部医院抢救开始,一直到护送他去佳木斯兵团医院。 那时,平常身体那么强壮的一个小伙子,因为失血过多,虚弱得就像一个小孩子似的。他无奈地躺在病床上,生活上的一切,都得靠人照料。在安毅最艰难的时候,慧敏无怨无悔成天地为他端屎端尿。为了防止他得褥疮,每天还得给他擦洗身体。那会儿,慧敏不分日夜、不辞辛苦地照顾他,绝对是出自人性的纯真善良和无私的奉献。因为在当时,她根本就不可能会想到,你和安毅竟然后来会有那么多年见不到面。她当时绝对不可能考虑到这些事。 所以,就凭安毅的性格,他绝对也不会在这个时侯,抛弃掉慧敏。因此,你们两个人的想法都是一样,遇事都会先会为他人着想。这是你们与天俱来的本性,这也是真正爱情的体现。 邓丽,我们正逐渐衰老而不再年轻,我们这些年又经历了人生多少的风风雨雨,我们现在更应该明白,在我们这样的年龄不再渴望索取,而是应该更加珍惜和保留住我们曾经所获得的一切美好而珍贵的东西……包括难得的友谊。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要劝你,今后和安毅、慧敏三个人,坦坦荡荡的作为好朋友。这样,你们既没有失去往日的爱情,也还保持了纯洁的友情,继续可以陶冶你们之间高尚的情操,也不失为是一种完美的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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