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不堪回首》__赵凤山

        我怀胎十月，挺着个大肚子，变的多难看多丑就不说了，我难受的时候又是恶心又是吐，我头脑迟钝，行动不便。可是，所有的家务活儿还得我不辞辛苦地自己做。你自己摸着你的良心好好想想,你伸过一把手吗？我住院生孩子，你就去过一次，大夫都跟你说了，我受了那么多的罪。可是你一听说是个女孩，你转身就走了，你还算是个人吗？’

       “他们家兄弟几个呀？”邓丽在想，她丈夫是不是独生子。

       “他们家兄弟两个，一个妹妹。他哥是老大。”

       “那他哥有孩子吗？”

        “他哥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那他不会是为了传宗接代，而不喜欢自己的女儿吧？”

       “后来他跟我说过，他就是喜欢男孩，不喜欢女孩。

       邓丽，你不知道，我生女儿的时候，羊水都破了一天了，我浑身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大汗淋漓，可就是生不出来。生产带来的折磨使我痛苦不堪，做女人真是太不容易了。我当时就想了，这辈子往后，打死我都不再要孩子了。

       后来大夫对我说了，因为我女儿的脸朝下，位置不好，可能再生不出来就有可能会窒息。大夫说，最好是赶紧剖腹产。否则，孩子即使能生出来，可能也会因缺氧，留下后遗症。

       我一听这种情况，立刻告诉大夫剖腹产。那个小护士打的麻药也不够，剖腹的时候给我疼的够戗，我咬着牙，硬是挺过去了。女儿生出来时，有一点缺氧，大夫说最好留院观察几天。还好，后来观察了几天，一切都正常。

        你说他做的缺德不缺德，我们屋子里其他的产妇，产后丈夫们都是体贴入微，有求必应。一个个都是忙前忙后，又是炖鸡汤、炖鱼汤的，大兜小兜的各种水果天天换着样的买。

       可是我们那位可好，他和他们家人楞是没人理我，还是我妈给我炖的鸡汤。我看着别人丈夫每天给送吃的来，我真是暗然神伤！那种凄凉的感觉让我苦不堪言，眼泪我是一个人往肚子里咽那！我当时真是后悔，这辈子找上了他这样的一个男人！唉……我也后悔这辈子真不应该结婚，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在我出院的时候，还是我妈的一个朋友，开着一辆小卡车把我接回了我妈家的。我在我妈家，过完了月子，才回到我们自己家里。

       回到家以后的日子，他几乎是没帮过我干什么，夜里全是我一个人带的孩子。不管我夜里困成什么样了，让他帮我一会儿，他都不管。我一想起来就生气，几乎我认识的人里面，就没听说过有像他这样的人。那天，我把这些事都给他翻出来了。

       我对他说，从孩子生下来到现在，你摸着良心讲，你有一天晚上帮我带过女儿吗？这几年，你在家里又干过几回家务活？你对这个家庭从来都是漠不关心,整天就跟贵族老爷似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你就是这么捧着我的吗？我连你的奴隶都不如！

       那天气的我连晚饭都没吃，跑到我女儿的房间一夜没理他。那一夜，我把女儿哄睡着了后，自己伤心的哭了一宿。我把结婚三年来的所有过程，前前后后仔细的回想了一遍，我们俩的共同生活，实在是乏善可陈。

       你说男人不会洗衣做饭，这都有情可原。可是像换煤气罐这种力气活，他总应该帮我干一点儿吧。人家这位可好，我每次告诉她家要换煤气罐了，他总是以单位加班或者开会来糊弄我。我不但自己要把煤气罐换回来，还得一个人‘吭哧、吭哧’把它地搬上三楼来。

       唉……我们俩实在是缺少共同语言，性格差距也太大了，完全不是一路人。

       我对他的长期忍让，倒让他越来越盛气凌人。他完全错误地领会了我的好意，所以才发展到今天的地步。他那个人本来修养就很差，粗鲁的很，从来没有忍让过我什么事。而且，他经常开始说出一些残酷无情的话，让人听了真是伤透了心！

       第二天一早，我没给他做早饭就抱着孩子走了，也没有搭理他。于是，我们开始了冷战的过程。有两三个多月，我们都很少说话。很长时间，我都不主动和他说话，他问什么，我就回答什么。因为我们已经失去了相互交流的共同基础。这是我们第一次，发生如此严重的冲突。但是，其实我早就知道，我们之间早已就出现了裂痕，只不过没有爆发而已。

       没过多久，有一天晚上，外面飘着大雪，他跟他那帮狐朋狗友在外面喝酒。你说他缺心眼儿不缺，他把校长来我家的那件事，按照他演绎的故事，跟那帮东西说了。

       他们那帮都是什么人呀？狗肉朋友！那帮小子听了后，哈哈大笑！他们还能有什么好话，狗嘴里能吐出象牙来。那几个小子都跟他调侃起来：

       ‘你这是自找的，引狼入室。谁让你找了这么一个倾城倾国似的美女回来，自己又不在家看着。就是你老婆她不红杏出墙，也得被老围在她身边转悠的恶狼们，逮到机会扑上去把她给办了。你是永远也不会有可能逮她一个“现行”。你想呀，你老婆那么漂亮！哪个男人绷得住劲儿，见了面五分钟就把事儿给办完了。你还是喝完酒，赶紧回家去看好你的媳妇儿吧。没准这会儿，她正在跟自己的情人，在床上上翻云覆雨呢！’

       那天他回来，差不多快半夜十二点了。他结结巴巴把这些话跟我说完之后，他也不洗脸、不刷牙，脱了衣服一上床，就把我的被窝一把掀开了，非要和我干那事。我对他说今天都这么晚了，明天一早，我还要送孩子上幼儿园，我自己也还要上班。你要想做，明天晚上你早点回来，有的是时间。

       他不等我把话说完，就一把把我从床上拉了起来，结结巴巴的非让我说清楚，在外面都跟谁在乱搞。

       我当时赤身裸体一丝不挂，房子里的暖气十点钟就停了，屋内的寒气冻的我直哆嗦！他的眼睛，却滴溜溜地在我身上打转，好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

       我浑身冻的不得了，刚伸手把被子往身上拉，就见他穷凶极恶地一伸手，抢过被子就用力地扔到了地上。

       ‘你给我老实交代，你都跟谁在外面乱搞？’好家伙！他那口气像是在审犯人似的。

       我当时看他喝多了酒，说话嘴上臭哄哄的，我都懒得和他多说话。我下地捡起被子刚想回到床上去睡觉，没想到，他一把抓住了我的一只手，另一只手“啪！啪！啪”就给了我脸上几个大耳光。随后，“通”的就给了我眼睛一拳， 打的我脑袋‘嗡’一下，眼前直冒金星。我捂着眼睛这叫一个气呀！我虽然浑身还有点发抖，但我没有掉下一滴眼泪。血，顺着牙缝流到了我的身上，疼痛和耻辱让我开始愤怒，我实在忍不住，也回手给了他一巴掌。随后，我抱着被子冲进了女儿的屋间，插上了门。

       我当时觉得眼睛火辣辣地涨痛，便拿起桌子上的小镜子一看，眼眶都淤青了，眼珠子也有充血。我真恨的他咬牙切齿！他下手那么狠，我觉得他真有点就象个畜生。

       第二天一早，我跟他说，咱们少费话-离婚。这会儿他酒也醒了，跪在地上，又是抽自己的嘴巴，又骂自己不是人，那个可怜劲呀，别提了！我看着他就觉得特别的恶心。他使劲儿地用一只手抱着我的双腿，另一只手抓住我的裤角不松开，嘴里还不停地祈求着说‘我错了，我错了！我下次一定改，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下次一定改。’

       我看着他那幅恶心的样子，心里有说不出的矛盾。但我念在女儿还小，想起我自己的遭遇，一旦失去了父亲，会给她幼小的心灵造成太大的伤害。我想来想去，心肠慢慢又软了下来。我想，也许经过这次教训，没准他会改正，为了挽救这个已经破裂的婚姻，所以，那次我就委屈的原谅他了。

       但是，我郑重地告诉他了，‘你这回可要记住，咱们可没有下次了，如果你还想对我动手，你最好事先想好了离婚。’

       你说我那几天上班，同事都惊讶地问我，眼睛是怎么搞的？我简直是狼狈死了。我编了假话说，我是不小心撞到门框上了。你说，这种假话谁能信呀！同事们在我背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这种闲言碎语，我是有口难开呀！

       真让我没想到，稍微安稳的日子过了还没有三、四个月呢。嗨！你说这人真是：狗，改不了吃屎。那天，他又旧病复发，又来了那么一出。

       那话说的就更难听了，他说我肯定有病、性冷淡、就是喜欢在外面跟小白脸乱搞，用我那娼妇的脸，在外面勾引男人。还说我是因为在外面跟人家搞完了，所以回家来跟他干那事儿时，从来就没有过激情。他说每次和我干那事，都好像是在奸尸……他还敢骂我是杂种。

       他把我锁着的一个抽屉，用螺丝刀给撬开了，从里面翻出来许多封信，举在手里面怒吼着，‘你这个娼妇，给我交代清楚喽，这些信都是哪个王八蛋给你写的情书！’他手里挥舞着那些信，嘴里面声嘶力竭的冲着我大喊大叫，随后伸手就又狠狠给了我一个大嘴巴。

       他的举动真把我快气疯了！我立刻从他手上夺下那些信，打开了几封，我把信纸签名的地方摊在桌子上，拍着信纸让他看，‘你睁开狗眼看清楚了，这些信全是我在兵团时，我妈妈给我写的信。’

       我说完了，也没有犹豫，把我个人随身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拿着东西、抱着孩子就回我妈那去了。

       你说，他是人吗？这回，他这一巴掌把我糊涂的心，彻底打醒了。我真的感觉全身手脚冰凉，包括心脏，也好像再也承载不了这种暴力和屈辱了。我这回可没心软，坚决和他离。

       第二天早晨他一起来，他就想起了昨天晚上和我吵架的每一个细节，他实际也很了解我的脾气秉性，他已经预感自己陷入了糟糕的境地。但他还是拿出上一次的那套把戏，晚上他又跑到了我妈家。

       我是不管他怎么央求我，这次都没有用了。

       你说这种男人多混蛋，没皮没脸，还不长记性。他居然动手打了你，还厚着脸皮好意思又哭又下跪的来求你。我看着他那无耻的可怜像，已经恶心的想吐了！他还跑到我妈家来了好几次来乞求我，说的我妈都有点动心了。

       因为过去我每次回我妈家，从来不跟我妈说他的不好。我妈还觉的他表面看上去，是个挺老实的人。由于我知道他的本性就属于那种小肚鸡肠的人，而且现在不但光口头侮辱我，还来不来就想动手打人。我觉得我是再也无法继续忍受下去了，我不管他怎么纠缠还是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不能再和这种低俗的人一起生活了。我的这段婚姻，只是找到了一个同床共寝的躯壳，毫无共同语言。

       最后，他也知道这段婚姻是无法挽回了，终于他只好也同意离了。他把家里的财产，详详细细地写在一张纸上，一分为二。

       我对他说，房子是我们教育局奖励我多年的先进而分给我的，你拿不走。其他的东西，你爱拿什么拿什么，我不在意。就这样，孩子三岁的那年，我们终于结束了这段失败的婚姻。

       离了以后，我却终于卸下了这个沉重的包袱。没有了他的束缚，我倒是觉得更轻松了。我们娘俩自由自在，真是感觉又重新获得了原来的幸福。

       我跟你一样，后来不管谁再给我介绍对象，我连见都不见。后来就一个人过到现在，感觉这样的生活挺滋润惬意的。”

       “那孩子怎么办呀？”

       “孩子挺好的。说实话，这段不幸的婚姻唯一带给我的礼物和安慰，就是这个可爱的女儿了。她小时候实在是太可爱了！不管我多忙多累，只要一回到家看到我的女儿，一切的烦恼和劳累，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我精心地照顾着我的女儿，心里充满着无限的幸福感，心甘情愿。

       后来我跟我妈给她带大了，人很文静，学问也好，长的也漂亮，真的特优秀。大学毕业后，就结婚了，生了一个儿子，一家三口常回来看我。现在，我也成了姥姥了。”说完，她得意的笑了。

       这时，门铃忽然响了，春霞跑了过去。

       周文一进门就拍了春霞肩膀一下，“怎么样，咱够快的吧！”随后走了进去。周文见了王琼，两人立刻拥抱到了一起。

       “我们有三年没见了吧？”王琼说。

       “差不多，还是那年我们去哈尔滨看冰灯时咱们见的。”

       “唉……这地球好象是越转越快了，一年一年真是一晃就没了。”王琼叹息道。

       “可不是吗！小时侯总是盼望着快点长大，可还没有真正体验青春呢，人就都老了。夕阳都下山了，咱们就剩点晚霞了！再不珍惜，可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们还是赶紧好好享受享受、这点儿短暂的时光吧。”周文不无感慨地说。

       春霞一看他们俩大发感慨，她悄悄坐到邓丽的旁边小声说道：“三年前，我们两家人带着老公孩子，冬天去了哈尔滨看冰灯。王姐忙前忙后，一直照顾着我们两家人。

       那天吃过晚饭，七点多钟，我们就去了松花江上看冰灯。江面上矗立的各式各样的漂亮冰雕，在五颜六色的灯光映照下，显得异常的华丽、美伦美幻、晶莹剔透、多姿多彩！太美了！

       孩子们看见美丽的冰雕，高兴地玩儿得兴高采烈，乐不思蜀。一直玩儿到夜里十二点钟，大家才回了饭店。到了饭店大家还余兴未尽，孩子们都说肚子有点饿了。于是，王姐又带我们去夜市吃宵夜。我们要了两瓶北大荒酒，五个大人全给喝了。大家喝到高兴的时候，王姐就提到你了。她说，现在就缺邓丽了，她要是也在，那咱们可就太开心了！”

       春霞的话，忽然提醒了邓丽。她看了看表，已经六点多了，于是她就打断了王琼和周文的对话。

       “王姐，咱们也别在这里干聊了，咱们上楼喝酒去怎么样？今天咱们可要不醉不归呀！”

       “行啊，喝酒咱们谁怕谁呀！走……”周文一听喝酒，两眼就放光。

       她们找了一个靠在窗边的位置，坐下了。窗外，紫竹院的绿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摆，马路上下班的车辆川流不息，俨然象一条流动的长龙。首都体育馆今天一定是有体育比赛，黑压压的有很多人在排队陆续进场。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手拿着菜单，立即快步的走了过来。

       “大姐，请你们先看一下菜单。”小伙子必恭必敬的把菜单放在了桌子上。

       “王姐，你来点菜吧。今天咱们几个能聚在一起，太令人高兴了！你是我的恩人，春霞和周文是我从小就最要好的朋友，今天咱们一定要尽兴而归！”

       “哎……邓丽，我对北京的菜一点也不熟悉。你也知道，我在兵团什么都吃，你随便点几个菜就行，我真的无所谓，还是你们点吧。”

       “就是了邓丽，你随便点几个就行了，咱们今天主要是喝酒，你就点了吧。”周文说完，拍了邓丽肩膀一下。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服务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