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行军赴边陲 1969年4月,我离开上海下乡务农;1972年12月,又离开农村出塞从军。 当时,我在浙南山区插队地报名参军,出发的那天下午,我到区里报到,穿上了崭新的绿军装。 晚饭后,我们新兵集中在镇上的一个露天剧场,举行新兵誓师大会。由县武装部陈参谋作征兵总结报告,区领导致欢送词,部队首长致欢迎词。我作为新兵代表上台发言,表示要“继承革命传统,争取更大光荣!”保家卫国的决心。 当天晚上,我和班里的新兵一起,睡在邮电所二楼的地板上。天上的月光和街上的灯光照射到屋里,我望着窗外,想到明天就要去部队当兵了,激动的久久不能入睡。 第二天,我们一直待命到下午三点左右才乘车出发,五点多钟到达温州新兵转运站招待所,在那里又住了一宿。 第三天中午十二点以后,我们步行来到江边码头,乘海轮前往上海。在船上住的是三等舱和四等舱,都是双层床,三等舱八个床位,四等舱十二个床位。我睡的是三等舱的上铺,那些来自农村的新兵蛋子不断地抽烟,船舱里烟雾腾腾的。 第四天下午二点钟左右,我们乘坐的船在海上行驶了一天一夜,抵达了上海十六铺码头。下船后,我们近千人的队伍排成一条长龙,沿着江西路横穿金陵东路、延安东路、福州路、南京东路和北京东路等,步行走到北站,准备乘坐火车前往东北。 进入火车站(老北站),一列长长的运兵棚车早已停在站里。我远远地看见父亲、母亲和留在上海的小妹妹正在站台上张望,赶紧向他们招手呼叫。他们也很快地认出了我,一家人团聚在车站,见面后格外高兴。原来是在上海铁路局工作的表哥,打听到运兵军列的发车时间,把他们带进了车站。五年未见面刚从“牛棚”里解放出来的父亲,见了我心情异常激动,握住我的手问长问短的。 这时,正好有一位两鬓斑白、个子矮小的部队首长,带着两个年轻的警卫员经过我们身边,见状便停下来,操着四川口音问:“小伙子,他们是你的什么人啊?” “我爸爸、妈妈和妹妹。” “你是哪里人?” “我是上海的!” “你怎么会从浙江来当兵的呢?” “我回乡插队,那里是我的老家。” “全家人在这里团聚挺不错的,到部队后一定要好好干!” “知道了,请首长放心!” “阿毅,别辜负首长的期望,为我和你妈长脸。”三八式老干部的父亲也激励我到部队好好干! 首长和我及家人交谈了一会,又往前走继续视察和探望新兵。 后来到了部队上我才知道,这位首长是一位经过两万五千里长征的军级干部。 下午五点以后,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 “呜——”汽笛长鸣,军列满载新兵离开了上海,风驰电掣地向北飞驶,跨过长江,越过黄河,经过秦皇岛,穿过山海关。车厢外的景色渐渐地由绿变黄、由黄变白,车厢里的气温慢慢地由高降低、由暖转冷。 我们排的新兵被安排在一节铁皮闷罐车厢里。排长姓丛,吉林人,中等身材,皮肤黝黑,眉毛粗浓,目光犀利,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说起来头头是道。 白天,我们坐在车厢的地上,靠着车壁休息,或闲聊,或向丛排长敬烟并打听部队的情况;腿坐麻了就爬起来,从门缝里往外看风景。晚上,我们躺在车厢的地上睡觉,车内很冷被子又很簿,大伙挤在一起互相取暖。“咕咚、咕咚……”车轮与铁轨的磨擦声不断地传入耳中,有节奏的拍子好像催眠曲似的,听了后昏昏欲睡。 第六天晚上七点钟左右,列车经过了两天两夜的长途运行后,停靠在辽东半岛的宽甸火车站,并被分成两列。一列上的新兵被送往丹东团部和一营、二营驻地,另一列上的新兵被送往长甸三营和四营驻地。我所在的新兵连也随车被拉到了距离中朝边境不远的一个小站,准备前往四营。我们下了车,部队派人前来接站。 新兵连连长姓王,江苏人。王连长方方的脸庞,黑黑的皮肤,矮矮的个子,棒棒的身体,双目炯炯有神,说话铿锵有力。 这里距离四营营部还有三十多公里路程,本以为会派车来接我们,没想到王连长却宣布要我们步行去那里,作为新兵到部队的第一次拉练。 我们背着棉被打成的背包,穿着笨重的毛皮毡靴,顶着寒风、踩着冰雪,行走在公路上,浩浩荡荡地向驻地挺进。 公路的左边是宽广的田野草甸,右边是陡立的山崖石壁,四周黑灯瞎火、静悄悄的,只有“嚓嚓嚓……”的脚步声,依稀可见远处隐隐约约的灯火。长长的队伍犹如一条蜿蜒的青蛇,爬行在皑皑白雪上。 没吃晚饭,又没水喝,口干舌燥的,肚子饿的咕咕直叫。时有人从地上抓一把雪塞进口中充饥,也有人从路边崖壁上扳一串倒挂的冰凌含在嘴里解渴。 一小时过去了,队伍中不知谁问了一声:“排长,离四营驻地还有多远啊?” 丛排长应答:“不远了,大家伙加把劲!” 走啊走的,又一小时过去了,大家又饿又渴、又冷又累,都盼望着早点到达驻地。 忍不住又有人问排长:“快到了吧?” 丛排长打气说“快了,快了,再坚持一下就到了!” 这时,大伙已经累得疲惫不堪,减慢了行军速度,队伍也渐渐地拉开变长。 我的腿也不听使唤了,又酸又胀的有点抬不起来,心里在嘀咕:到底有多少路?怎么还没走到! 一路上出了不少状况,有的背包带松了,背包从肩和背上滑了下来,只好停下来重新打背包;有的脚磨出了水泡,疼的一瘸一拐地走路;还有的实在走不动了,落在队伍的后面…… 王连长和丛排长不断地给大伙鼓劲,要我们坚持走到底。 远处的灯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汪!汪!汪!……”小镇上传来了一阵阵狗叫声。 足足走了三个多小时,总算到达了营部。吴营长和刘教导员在门口迎接,并领我们到食堂里歇息。 不一会,炊事员送来了一大铁锅热气腾腾的手擀面条,用脸盆打满后分给各班。大伙赶紧围了上去,狼吞虎咽地往肚子里倒。 因四营十连和十一连营房里的老兵复员还没有走,所以我们新兵要到山沟沟里去驻扎和集训。 饱餐了一顿后,王连长宣布继续开拔,到三十公里外的新兵连集训地去。大伙一听惊得目瞪口呆,心里暗暗叫苦。 我实在忍不住了,从嘴里冒出了一句:“怎么还要走啊?” 王连长笑着说:“这回不用走了,派车把你们拉过去!” 大伙听了连长的话,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军令如山倒,只好硬着头皮,分头爬上了停在室外的几辆嘎子车。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疾驶,路面很窄,高低不平,右边是峭壁,壁上山石陡立;左边是悬崖,崖下激流奔腾,鸭绿江水犹如一条蛟龙从车道底下游过。江面上水雾笼罩,江对岸夜色苍茫,只有朝鲜的一些村庄里透出星星点点的微弱灯火。 天突然下起了大雪,站在车上,飞雪扑面刮来,呼啸的朔风直往脖子里钻,寒气逼人、冰冷刺骨。一会儿棉帽和棉衣裤就沾满了雪花,鼻子和耳朵冻得麻木了,浑身发抖,直喘粗气。路面又铺上了一层白雪,车后雪尘飞扬,留下了长长的车轱辘印。 开了一段路,我乘坐的那辆车子突然熄火了。司机赶紧下车检查,一会儿打开车前盖,趴在车头检查;一会儿钻到车底下,躺在地上检查。原来是天气太冷,晚上温度又低,油路受冻堵住了。 车子动不了了,大伙只好下车,围着车子干着急,被冻得够呛。有的搓手,有的跺脚,也有的来回走动,活动身体取暖。 好不容易修好了故障,可是车子在天寒地冻的野外停的时间长了,发动不起来。 司机只好用摇车把使劲地摇车,10下、20下、30下……1次、2次、3次 ……怎么也点不着火。 于是,站在旁边的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自告奋勇地上前帮助司机摇车,一口气摇了几十下,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其中有一人用双手握住摇车把连续转动,不料摇车过程中摇车把突然反转,重重地打在他的手臂上,伤的不轻。 第1位、第2位、第3位……在司机和他们几个的轮番摇车下,总算把车子给发动起来了。 站在车下的人冻了半天,早就等不及了,争先恐后地爬上车子,继续赶路。 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车速也越来越慢,又颠簸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目的地——古娄子,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多钟了。 我们住进了村民石垒土砌的屋子,睡上了热乎乎的火炕,进入了梦乡。 经过了五夜五昼的车船劳顿和长途跋涉,我们终于抵达了部队,开始了新兵集训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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