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海螺钥匙链 第八章 第九章 文/一面街老屋居士 ...

                海螺钥匙链

                   渝濛

         第八章    秀英的腿碰了


    那天，秀英干活不小心，小腿碰破了，当时她没在意。没想到第二天就肿起来了，中午收工回来，挽起裤腿一看，流脓了。国花找来国才，上了药。几天过去了，小腿仍然在流脓。到公社卫生站打针吃药，还不见好。在这儿即不能出工，腿又治不好，只能回家了。
    回家那天早上，社员们都下地了，秀英整理好书包，背在肩上，锁好门，一瘸一拐地走了。走到快出庄时，听着好像后面有人骑车子过来了。平时在庄里，很少有人骑车子，全庄也没有几辆自行车。秀英一扭头，正好车子在她身边停住了。啊，是铁山。铁山冲秀英笑笑说：“我送你去。”
    “铁柱、铁兰他们上学咋没骑车子呀？”秀英问铁山。
    “我让他们走着去的，等完了我再把车子送他们学校去，后晌下学了再骑回来。”说着，铁山把车子停好。
    “你看，我能走。”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昨天我才没提这个事。我要说喽你肯定不让我来。”铁山从秀英肩上拿下书包栓在车把上，一只脚跨上车子，慢慢蹬了两下说：“上来吧。”
    秀英只得紧走两步，坐在车子的后衣架上。铁山驮着秀英很快骑上了通往歇马台的路。
    这条路很清净，几乎没有行人、车辆。路两旁树不多，荆条棵子倒不少。路面是山皮土铺的，不怎么平。路两旁的大庄稼都长起来了，除了苞米就是高粱，高粱当中只有很少的大高粱，更多的是五至九杂交高粱，因为它的产量高，所以公社要求多种五至九杂交高粱，上面提的口号是：跨过黄淮奔江南。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微风吹来清清凉凉的。此时的铁山轻快地蹬着车子，心里却是五味杂陈。高兴的是骑车带着心爱的姑娘；闹心的是秀英正受着腿疼的煎熬，而且他们俩的事恐怕前景渺茫。
    秀英坐在车子后面，很想双手搂住铁山的腰，再把头靠在他背上。但是她没这样做。她怕呀，怕一旦跟铁山结了婚，生了孩子，这日子怎么过呀，缺吃少穿的，家里也帮不上忙，那咋办呢？
    两个人都把心事撂在一边，边走边啦，很自然，他们交谈的话题由弟妹骑车子上学转到了铁山上学的事。铁山和秀英轻松地交谈对于两个人来说也是一种享受。
    那时候铁山考上了黄平二中。小李庄子离县城五十里路，刚开始铁山每次回家都要坐班车，买票就得花五毛钱，在歇马台下车后再走回家。为了省钱，铁山差不多两三个礼拜才回一次家。后来他和同学彭志刚就想办法搭货车回家。每到礼拜六下午下课后，他们就跑到离学校不远的供销社货站，看有没有去歇马台拉货的卡车，跟司机说说好话，带他们回家。司机看他们小小年纪就到离家这么远的县城来上学，很不容易，就让他们上车带他们走，有时还让他们坐在车楼子里。他们有时候也带些枣、白薯啥的给司机。实在找不到可搭的货车，也许就回学校不回家了，确实需要回家，就只好跑到东关等班车了。
    铁山初中三年级学完了，毕业考试刚结束，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学生们大串联的时候，同学们有的去了北京，有的去了上海，铁山只去过宁昌。秀英问他怎么不去北京，铁山说就算坐火车不花钱，可吃饭是要花钱的，家里哪有那么多钱供你到处瞎跑呀。他从宁昌回来就回家挣工分去了，偶尔跟彭志刚回学校看看，直到发了毕业证，把关系办回来，就再也没有去学校了。要说不想那是假的，尤其是教语文的何老师，对铁山的帮助很大，很想再见见他。前两年趁去县城办事的机会，到学校门房问了，说是何老师调走了，没见着何老师，很遗憾。
    铁山和秀英说着啦着，很快就到了歇马台汽车站。
    歇马台汽车站是个小站，一天只有三趟汽车。早上七点半和下午两点有去黄平县城的汽车，上午九点有一趟去蓝齐火车站的汽车。秀英就是赶去蓝齐火车站的汽车，下了汽车倒火车，就可以直接到青石火车站，下了火车就到家了。歇马台汽车站只有一间房那么大，进门大半间是候车室，摆着几个条凳，北面闸出小半间是售票处。售票窗口上面挂着圆钟，刚刚八点十几分，离开车还有四十多分钟。铁山几步走到售票窗口，买了到蓝齐的车票，递给秀英。秀英掏出一块五毛钱要给铁山，铁山攥住秀英的手，不让她给钱。秀英知道拗不过铁山，只好作罢。这时他们才发现，一位坐在条凳上的中年妇女正看着他们俩，他们不好说什么，也在条凳上坐了下来。秀英对铁山说：“你回去吧。”
    “等你上车了我再走。”
    “我自个儿能上车。”
    “反正我前晌也没别的事儿。”
    差几分九点的时候，车开来了。人们走出候车室，陆续上车。铁山扶着秀英上了车，看着她坐下了，秀英冲铁山说：“你回去吧。”
    “哎。”铁山答应着，仍然站在台阶上看着车上的秀英。
    售票员上了车，关好车门，车开了。直到汽车走远了，拐弯了，铁山才骑上车子奔中学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