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不去的记忆……老北京的根与魂 【转帖】

拥抱快乐

北海中学校园南边两层楼的后面，就是北海公园的大墙。墙头又高又厚，显示着皇家气派。大墙的下边是一排简陋的小平房，里面堆放着损坏了的桌椅板凳。最西边的两间是木工室，有两位中年师傅不紧不慢地修理着每天都在增加的被损坏的桌椅。革命小将们不到这里来“造反”，是一个清静的去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班里的几个同学成了这里的常客，来到学校就泡在木工室和两位木匠师傅聊天，还跟着学木工手艺。等我知道时，哥几个的木工手艺竟然有了点模样。大墙那边的北海公园是我最熟悉不过的皇家园林，因为离家近，这里是我从小就常去的地方。里面的山山水和亭台楼阁只要能走到的地方都走到了。唯独在碧波万顷的水面上划船的机会却不多，因为要花钱，一个小时三角钱，哪能划得起？没想到的是，就在那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我却过足了划船的瘾。那一阵的北海公园成了我的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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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平房的下面摆上几张课桌就成了蹬上房顶的梯子，小房顶上再放上一桌一椅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登上那又高又厚的大墙。墙的那边有两根水泥电杆，一根戳在当时叫少年科技馆现在叫阐福寺的大院里，一根立在这座大院的墙外，两根相距三五十米的电杆都紧挨着大墙。大墙宽可走马，选择哪根电杆都没问题，顺杆而下就轻松来到当年皇上的私家园林了。那段日子里，常常看到通过这条捷径到公园里的校友们。有时来回去的队伍就在大墙上“呵呵”相遇。北海公园成了母校学生的后花园。有人把这条爬上爬下的捷径称为“胡成明小道”。那时“抗美援越”打得正火。一般我们进公园时从走捷径，回来时多是堂堂正正地出公园的北门。一来我们的玩点多在公园的东边，回家时走大路也不远，再是爬电杆毕竟要费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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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革年代有闲情逸致到公园里游玩的人不多，被喧嚣的“革命”压得喘不过气的人们没有心情也没有心思，而那些有着无穷精力只知革命而不知其他的中学生们才会到这里来挥洒他们多余的精力。所以，在偌大的公园里少的是游人多的是那些招摇过市的中学生们，而且是一群群一伙伙，带着狂傲不羁与浑不论的野气使昔日平静的公园里飘荡着股股唳气。公园里中学生之间打架斗殴的事便时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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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热烘烘的下午，我和十几个同学通过捷径来到园子里闲逛，又巧遇外校的十几个哥们，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便凑到一起以壮声势，三四十号人汇合一处，在公园里的甬道上一路招摇，也颇为壮观。有那三三两的中学生们远远了见则躲闪而行。一伙人嘻嘻哈哈摇摇晃晃来到了琼岛大桥边，这时只见一伙个个都着黄的绿的不同制式军装的同龄人正从琼岛白塔山上下来。一看就知道这些哥们就是附近军队大院里的“革军”子弟们，只有他们才能把军装穿戴得如此整齐。和他们一比就像是土八路遇到了正规军，我们这伙人就显得土多了。他们的人数比我们略少，也有二十来个。我们要上岛他们要出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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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拨人远远地都看到了对方，像是听到了命令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我们在大桥的东端，他们停在琼岛大牌楼的下面，隔着大桥互相瞄视着对方。我和一个外校的小个子趴在大桥的石栏杆上，他带有蔑视的口吻说，这帮小子打起来没有咱们鲁。我头一次听到“鲁”这个词，不懂就问。他看了看我，那眼神里好像流露出这你都不懂的意思，说，就是能打敢出手敢玩命。说着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匕首，刀身在暖和的阳光下闪着寒光。我一看有点肝颤。我不怕打架但怕动刀子，我敢打人也敢让人打但不敢动刀杀人更不敢让刀子在自个身上扎个窟窿。看着闪亮的刀锋，我不再说话，但也不敢离开，怕哥们嘲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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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个外校的大个子说话了：“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他们丫敢动手咱们谁也不许怂，可咱们也甭上赶着没事找事，坏了咱们的好心情。”看样子他像个高中生，也穿着一件柞蚕丝的将校服。大伙都不说话，但明显地表现出都服从他的号召。对面的那伙人也许看出了我们心态，他们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向我们走来，但也是明显地避开我们，保持着距离，从大桥一边走过去出了公园东门。
    我长出了一口气，随着人群上了琼岛。我不知道如果动了手，会有什么什么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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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动手了，结果是我们都进了派出所。
    那是一天的傍晚，我们七八个人玩得很尽兴，说说笑笑从小西天沿着湖边向公园北门走——我们要回家了。走到五龙亭处，看到三四个初中模样的孩子在钓鱼，当时谁也没在意。那个年头在湖里钓钓鱼真真算不得什么。可是有一位外班的哥们，不知触动了哪根神经，走过后又跑了回去。一伙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便就又跟了回去。
    这哥们跑到那几个钓鱼的孩子面前，横眉竖目地喝斥道：你们丫知道不知道知道公园里的鱼不许钓！说着就动手抢人家的的鱼杆（其实就是做扫帚的细竹杆），人家不给，他伸手就扇人家的耳光。几个孩子看我们人多势众，只好捂着脸不说话。这哥们撒完野似乎做了一件壮举，心满意足地跟着大伙向回家的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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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伙人快到公园门口时，只见三个警察一人一辆自行车，从后面急速驶来，每辆车的后车架上还坐着一个孩子。骑到我们面前挡住去路，大声问是不是他们？从后车架下来的孩子指着我们一伙说，就是他们。警察喝问道，你们谁打人了？打人的那哥们没辙，站了出来。还有谁打人了，也站出来！警察仍然是声色俱厉地问。没有人作声。突然，我们班里一个哥们站了出来，说我也打了。打人的只有一个人，他的站出来给了我们做了一个榜样：哥们义气，有难同当。又一个哥们站出说我也打了，接着又是一个，我一看不凑热闹就是不够哥们了，得，那我也就站出来吧。警察可不怕这个，说声：好呀，那就全都跟我们走。一伙人被警察押着来到靠近公园南门的派出所。原来，被打的孩子是公园职工的子弟。怪不得派出所出警如此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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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派出所里，警察把我们放到一间大屋子里，看样子好像是会议室。他们先不理我们，让我们干坐着，直到他们吃饱喝足了才给我们训话。训完话每个人都登记在册。然后又是等着。十来个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一再声明，公园里的鱼是不许私钓的，我们没有犯法，还大声唱歌。警察也懒得搭理我们。
    快半夜时，学校里来了几个同学，是接我们回家的。他们和我们是同类，也不是什么好鸟。问你们怎么来了，他们说，派出所给学校军训的解放军打了电话，让学校来人，军训团长懒得管闲事，就找到这哥几个，问你们是不是一个红卫兵组织的，他们说是。军训团长就打发这哥几个来了。我们听后，大家哈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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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公园有着宽阔的水面，游人到此无不在碧波中泛舟荡桨。小学时过队日北海公园是首选，但多是在陆地跑跑跳跳，到湖上划船的时候却寥寥可数，当时那可是一种高消费呢。小时候看过一部写小孩子的电影，名字是《祖国的花朵》。影片中一帮孩子在北海公园的湖光山色的水面上荡桨放歌很是羡慕，觉得他们在电影里过的日子和我有着天壤之别，真想钻到银幕里去和那些孩子们过几天。人到暮年电影早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那支《让我们荡起双桨》的电影插曲却怎么也忘不了，成子这一代的“怀旧曲”。上小学过队日到北海公园唱着歌划着船成为一种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