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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的第一个落脚点“顺利抵达”,我们期待着亲眼目睹老插们的生活状况,借以预知我们的未来。
曲沃地处山西省的南部,汾河千里而下至临汾盆地的南端,折而向西注入黄河,曲沃就在这回环转弯之侧。这里气候温和、日照充足、四季分明、土地肥沃,是山西省的棉花和小麦的主产区。
董长武的姐姐1965年起就在这里插队,至今已经六个年头了,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留在当地的“老插”们已所剩无几。六年的岁月,在他们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从他们的身上已很难看到知青的特点。当年知青们居住的院落仅剩下四、五户“老插”家庭,大部分房屋空闲着,有的成了堆放农具或存放粮食的仓库,留下的“老插”们大部分已经结婚,有知青之间结合的,也有与当地人成亲的,有的当了学校教师;有的进了当地企业;有的和农民们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已完全融入了当地社会。在三姐的安排下,我们拜访了大部分“老插”家庭,其中年纪最大他们称之为老大的“老插”,在水泥厂上班,我们看到他时,他还在上班,在轰隆作响的粉碎机后,探出一颗除去牙齿和眼睛外完全被水泥灰覆盖的人头,他穿着同样沾满水泥灰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工作服,对我们的造访没有任何表情地点点头,嘴里不知嘟囔了句什么,又钻进了水泥的烟雾中┉。
三姐带我们到附近的水库钓鱼,看水库的也是“老插”,我们荡舟在宽阔的水面上,感受到了在北海和颐和园的昆明湖划船所无法体验的舒畅,由于是产麦区,白面是他们的主要口粮,三姐用最好的饭菜款待我们,比起我们在延安过的插队生活,在曲沃的两天,简直就像过年。物质上的满足毕竟代替不了精神上的空虚,“老插”们的精神状态,普遍比较低沉,日复一日地复制生活,就像一把无形的利剑,每时每刻地切割着“老插”们的精神肌体,有的“老插”因为一点琐事,与村民大打出手,被判了刑;有一个“老插”精神失常,被送回了北京,北京无人接收,又送回了曲沃;临行前我们看望了一个溺水而亡和一个自杀而死的“老插”的坟墓。“老插”们的过去和现在给了我们什么样的启示呢?恐怕谁也给不出一个正确的答案!
离开曲沃乘车抵达河津,河津位于山西省的西南部,处于汾河与黄河汇流的三角地带,西隔黄河与陕西省的韩城市相望。到韩城要从禹门口过黄河,由于修路,从河津到禹门口不通汽车,只好雇了辆驴车拉上行李,步行到禹门口,好在不远,沿着黄河岸边的山路,一个多小时就走到了。
禹门口即人们常说的鲤鱼跳“龙门”的“龙门”,据水经论载:龙门为禹所凿,广八十步,岩际镌迹尚存┉,称禹门。当时只有通过铁索桥才可以到达黄河对岸,铁索桥有三米多宽,除铁索、铁网之外,仅铺了两条一尺宽的木板,除了行人,任何车辆无法通行,铁索桥约四、五十米长到达河中央的一块巨石上(大概就是人们所说的“中流砥柱”),然后又一座约二十米长的铁索桥与河对岸相接。随着强烈的西北风,铁索桥不停地摇摆。我们把所有的行李尽量背在身上,腾出一只手抓住铁索,才勉强一步三摇地缓缓前行,越往前走风越大、桥摇摆的也越厉害,走到桥中间,桥剧烈地摇摆着,我们紧紧地抓住铁索,停住脚步,此时才敢抬起头:刹那间我们忘记了恐惧,黄河的壮丽丰姿带给我们强烈的视觉冲击和心灵震撼,往上游和脚下看:河道狭窄,奔涌的黄河水像千万匹脱缰之马,咆哮如雷,奔腾而下,河水裹协着泥沙猛烈地拍打着岩石,一浪高过一浪,掀起更大的浪花!黄河所蕴涵的启迪,带给人们无限的遐想空间┉,“龙门”可不是那么好跳的,我们这些“鲤鱼”们何时能跳过这样的龙门呢?往下游看去:黄河水一通过龙门立刻被一望无际的河床所吞没,迅速扩散,仿佛千军万马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那样另人不可思忆,望不到边的河床水雾氤氲,水流和缓,偶尔飞起一朵浪花,卷出小小的旋涡,似乎告诉人们:我也曾辉煌过!似乎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挡的奔涌的黄河,在这里被驯服了,就像一个顽劣的凶汉,回到了幸福的童年,躺在母亲的怀抱,那样的恬静和安详。黄河母亲无限广袤的胸怀,孕育了中华民族坚韧不屈、有容乃大的民族精神和无比灿烂的黄河文化。
突然河床边闪出一艘木船,梢公站在船头,手握长蒿,不时地轻点着岸边的岩石调整船头的方向,定睛细看,才发现一根长绳从船上连接到河滩上五个纤夫的身上,五个纤夫一样的打扮:头扎白羊肚手巾;上身穿深色棉袄;下身赤裸;打赤脚,排成一排,弓身将纤绳背在肩上,以完全一致的动作,一步一步吃力地拖曳着木船,由于纤绳过长,似乎不堪重负,纤绳在纤夫与木船之间垂着一个很大的弧线。此场景与俄罗斯画家列宾的世界名画《伏尔加河的纤夫》几乎一样,人们在与大自然的抗争中,显得那渺小又多么地伟大!展现了人与自然的和谐。这就是黄河!这就是养育了中华民族的母亲河!在此之前我们无数次被感动的李白和贺敬之等诗人吟诵黄河的诗句,与此情此景相比显得多么苍白无力,洗星海创作的黄河大合唱如在耳边:怒吼吧!黄河!怒吼吧!黄河!┉黄水奔流向东方,河流万里长┉,仅此一景,此行足矣!
跨过黄河,进入陕西省境内,天黑前抵达韩城县(现在的韩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