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趣儿（4）读书的日子

戎小熊

读书的日子（4）

记得小时候家里有许多藏书

装了满满的两大书橱

那年父亲被揪出来

那些书也付之一炬

其中有父亲写的书，可是我

还是悄悄藏起些书

把它们藏在木箱里放在同学家

1969年秋天，我去了北大荒

一个叫伏尔基河的小农场

把那箱书也带去了

农场有一个小油库，几只油桶

孤零零地竖在荒野里

四周都是没膝深的荒草

我找到老队长，提出要看管油库

没有想到老队长真同意了

还派人为我盖了间茅草屋

就在这年的冬天，一盏马灯

一个炭盆、一堆书，还有四周

不间断的野狼的嚎叫声

伴我度过了那个寒冷的冬日

第二年春天来的时候

泥巴里的草籽又发芽了

汇聚成生命的绿色。我读完了

肖洛霍夫的《静静的顿河》

书中我认识了哥萨克。我还读了

美国女作家马格利泰·米切尔的

《飘》。不过我更爱读肖洛霍夫

描写农业集体化的长篇小说

《被开垦的处女地》

可惜当时只有第一部

第二部是返城后读的

被译成了《新垦地》。那些年

眼看岁月流逝，却很难挣脱

这苦难的命运，只能在夜静无人时

守着那座草屋偷偷地读书

偷偷地讲故事给自己听

那几年的积累，真的读了不少书

不知不觉中自己似乎有了

不小的长进。表现在对一些

事物的认识，能够看到其中

内在的联系和历史渊源

心中得到不少宽慰，在生活中

挣扎的勇气也增长了不少

在那个年代，书成了我最好的

朋友，试想，朋友有时会背叛你

书呢？在快乐中令你冷静

在痛苦中给你安慰

1979年返城后，我很长时间

在一家印刷厂当制版工

我对这份工作毫无兴趣、激情

可言，我常惊疑于自己居然

能忍受这么久。长久的迟疑不决

使我不断地感到对自己的失望

有时甚至觉得自己一生再也

不会有什么希望了。有一天

我读到一本译著《对付拖延的药方》

确切说这只是一本小册子

书中说：拖延，会在生活的

各个方面使你的成功化为泡影

当你面对一堵很难攀登的

围墙时，就先把你的帽子扔过去

然后你就不得不考虑怎样

才能翻到另一边去

于是我毅然辞去了原来的

那份工作，当了一个自由撰稿人

在随后的日子里，我遇到了一些

意想不到的困难，但我都没有

退缩，最终进了一家出版社

圆了小时当编辑的梦

进入不惑之年，感觉到现在读书

通常像松鼠一样，从书橱里搬出

一摞书到卧室里，囫囵吞枣般

把新书逐一翻过，然后如释重负

般在把书搬入书橱

这些年，我基本上是以这样

一种被动的阅读方式来读书的

几乎没有哪一次是从从容容

认认真真地享受读书的快乐

其实读书的事情，莫多受羁绊

过去没书读的时候，什么书都能看

现在书多了，喜欢看什么就

看什么，就像吃饭一样

没吃的时候不择食

有吃的时候就挑好吃的吃

读书不要一概而论，有些书

是临睡前看几页松弛神经的

因此放在床头。这类书很少

能完整地读下来，我读过一本

叫《什么性格看什么书》的书

这本书读到一半不爱读了

好像算命似的。比如我爱读

语言诙谐幽默的书

书中说这种人喜欢玩乐

性格无拘无束，拒绝把生命

看得太认真。可我却偏偏是

很爱惜自己生命的那种人

妻爱读名人传记，书中说这

种人好奇心重，谨慎，野心大

可妻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有些书是要静下心来读的

读这类书一般难度较大

比如法国塞马尔·普鲁斯的

《追忆似水流年》，我真是

静不下心来耐心地坚持读完它

只好先放一放，谁料一放

竟是一年，最后只好放弃了

还有一种书是要认真地

从头至尾仔细读的，这种书不多

一旦到手想放也放不下

非一气读完不可。前些日子流行

沃勒的《廊桥遗梦似乎一夜之间

所有的人，包括青年人

中年人和老年人

都对这个发生在美国乡间

的爱情故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并以阅读此书为一种新的时髦

那天，我是在天坛公园那片

古老的柏树林中读完这本书的

偶尔有人走过我的身边

对埋头于书卷的我投以

诧异的目光。但我没有在意

只是深深地沉浸在这令人

回肠荡气的缠绵故事之中

为古老的廊桥和廊桥边

邂逅后的一对中年人火一样

的情爱而颤栗，而流泪

读书至今，每到感人之处

也常流泪，而惟有今天丝毫

不知掩饰，任思绪和慨叹

将现实淹没。好书读不尽

书到了手有了读它的愿望

和劲道也是幸福的

始终忘不了当年在北大荒

那间草屋里读书时的情景

真的想再走进那间草屋

读它个春夏秋冬。记不清是

谁说过的，读书是在别人

思想的帮助下建立自己的思想

对于人的一生来说

读书永远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拥抱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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