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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猴石山》49
作者:我的第二故乡(曹振声)
第十六章他给她戴上军帽
49 就在二排、四排为争夺二八六坑道的掘进权打擂时,一排正全力以赴地在二三八坑道攻坚。他们很奇怪,上次指挥部的老于来测量,说是不到二十米了,按照以往一个班一米的进度,三班倒作业,早该打通了呀!怎么只见黎明,不见太阳喷薄而出呢?他们知道,他们遇上了难啃的骨头,即将凿通的山石就像一锅煮不烂、蒸不熟、烤不焦的野牛肉,软硬不吃,现在一个班的进度只有六七十公分。虽然南北两边都已进深四五十米,不利于坑道内的空气流通,但掘进作业产生的粉尘却明显减少了;如果仅凭风钻自身的压力,“当当”地宛如榔头敲铁砧,钻头干敲,竟分毫不进;就是风钻手们把身体全压上去加压,也听不到过去那种沉闷的凿岩声、看不到从钻孔中喷出的石灰粉尘了! 虽然掘进作业时粉尘不再弥漫,环境相对好了许多,风钻手们不再像过去那样操作风钻几分钟就满头满脸的白石粉;虽然因爆破量的减少,出渣的战士不像以往那样累了,空闲下来休息的时间也多了。但是,望眼欲穿的全排战士心里并不轻松,发誓要在“五一”前打通这条坑道的严德发更是如此,他已经两天两夜没下山了。是这山石硬得连风钻也打不动?还是坑道从两边打方向出了问题……?这不仅是他的担心,也成了这几天全排战士议论的焦点。今天,严德发又叫来了副连长任红兵,希望他这个施工技术员能给出答案。 “没问题。”任红兵在严德发、褚子来等战士的协助下在南北两个洞口找到方向定位标记,两点成一线向已凿成的坑道纵深目测一番,又用皮尺丈量后站在二三八坑道南口碎石铺垫起来的平台上说,“打吧,快透亮了!” “不会错?” “不会。”任红兵知道严德发的担心,自信地回答。 “可按你刚才量的数,两边加起来还长出三十多公分呢。”褚子来问,“不会是方向出了问题?” 任红兵傲气地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反诘道:“手工量能比仪器量准吗?再说了,设计与实际就能分米不差?” “这……?”褚子来虽一时尴尬,但他相信他的话。 “你就放心打吧!”任红兵像个大首长似的拍了拍褚子来的肩头,“说不定你这个班儿,或许下一班儿就通了!” “真的?”围在周围的王宝国、岑星儿等战士惊叫道。 褚子来打心眼儿里看不惯他故意端架子,心里骂了句,你算那根葱?嘴上却不卑不亢地说:“量完了,我回去干活了。”说完,他转身向山北走去。 “我还骗你们不成?有必要吗?”任红兵拿起地上的皮尺,对严德发说:“我回去了。” “急啥?”严德发拦住了他,“你还不等放完这一炮,看看通了吗?” “不了,我还有事儿。”任红兵沉思片刻说,“对了,你不是也两天没下山了吗?行啊!” “这……?”听副连长这么一说,严德发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什么?跟我一块走吧!” “不,不……” “排长,你眼圈都红了,快下山歇歇吧!” “排长,这儿有我们呢,再有半个多钟头就出完了!” 一班长王宝国、战士岑星儿等也劝道。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任红兵端起架子,“这是命令!” 战士们说得没错,严德发守在山上已经两天两夜了,不仅是眼圈红了,而是眼里布满了血丝,连眼皮也肿了。他之所以这样,倒不是因为坑道即将打通时工作量的增加,虽然出渣时比以往多跑几米,但是爆破量的减少,以及爆破后放出烟雾时间的增长,都使工作节奏减缓,而是他不愿错过两边对打的坑道被一炮炸通的瞬间,与战士们分享那份惊喜;他觉得他是排长,是令身边城市知青羡慕的退伍老兵,应该像当兵时他的排长那样率先垂范,以身作则;他忘不了第一次放炮时知青们看他装炸药、用香烟点燃导火索的眼神,以及爆破后战士们的欢腾跳跃,他觉得那是知青们对他的最大奖赏…… “指导员能查出来吗?”送走了任红兵、严德发,出完渣,坐在坑道南口的平台上,浑身大汗的岑星儿披着棉衣与班长王宝国说起了悄悄话。 “查吃鸡的事儿吧?”王宝国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穿上棉衣,坐在他身边,“谁知道呢?” “真的查出来,能开除我吗?”岑星儿又问。 “你慌什么?”王宝国奇怪地看着他,“你把心放在肚子里,比你脑袋大的多着呢!”王宝国心里很明白,怕也没用,事儿已经出了,鸡已经吃了,还能咋办?只有时时撅着屁股等着挨板子。他也曾忧心忡忡,背地里问过严德发,他说的那番“偷鸡连长、偷鸡指导员”的话启发了他。对呀!那次吃鸡不是还有任红兵吗?他是副连长……?不过,他倒是打心眼儿里感谢岑星儿,因为他家生活拮据,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吃鸡呢! “可……鸡是我抓的呀!”岑星儿红着脸说,“连长、指导员能饶得了我吗?” 岑星儿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已经批准加入武装连,还担任文化教员的边宏图不是被开除了吗?这个今年才满十六岁的杭州知青,其实是在梅家坞的大山里长大的,直到六五年上初一时,他的父母才把他接回杭州。他忘不了在爷爷家度过的童年,更忘不了他和山里的小伙伴们一起下河摸鱼、爬树掏鸟蛋,满山遍野地追兔子、抓野鸡、粘知了、罩麻雀…… 来到猴石山,岑星儿仿佛回到了童年。第一次抓到鸡,不!不如说是第一次重温童年,他开心地大笑一阵后,看到自己身穿的“工兵服”,想到自己是武装连的兵团战士,想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欣赏一番后,两只手把那只大公鸡抛向了高空……第二次抓到鸡,兴奋之余,他想起了童年的野外烧烤,把那只老母鸡的两只脚捆起来,藏在巨石边的草丛里,是吃,还是放……?在走向二三八坑道的路上,他心里始终在徘徊。他没想到,他心里的秘密被严德发发现了;他没想到,一向以老兵自居、一本正经的排长严德发非但没有批评他,反而夸赞他“你小子行啊!”还胆大妄为地与班长王宝国等人拾柴火烧烤;他更没想到,身为副连长的任红兵听说是“野鸡”,没有追究,还与他们一起吃……不过,他十分厌烦那天任红兵炫耀“上海牌香烟”的神态,哼!这算什么?你吸过“熊猫牌香烟”吗? 他清楚地记得,那是几年前的冬天,周恩来总理办公室来信赞扬他爹“长了中国人志气”,随信还邮来三百元钱。他爹说,在秋季广交会上,看见几个大鼻子蓝眼睛的西欧人站在香烟展示柜台前,傲慢地吸着“熊猫牌高级过滤嘴香烟”,冷嘲热讽地说中国穷,中国人吸不起……他爹义愤填膺,一狠心花了四个月的工资买了一条“熊猫烟”,当着那几个外国人的面既神气又随意地打开,抽出一支点燃……从未吸过烟的岑星儿十分好奇,偷偷吸过一支,被他爹打了一顿…… 自从连长、指导员在全连大会上讲“对村民反映丢鸡的事要一查到底”后,岑星儿的心中一直忐忑不安。坦白从宽,我主动交待连里总不会开除我吧?他几次鼓起勇气走到指导员老关面前都犹豫了;他甚至将写好的《检讨》连同五元钱装进信封,但他始终不敢送到连部办公室:万一被开除,我可怎么办?我还有什么脸面对我的父母?我有什么脸活着……?再看看与他一起吃鸡的副连长、排长、班长和那三个知青,他们不也是武装连的兵团战士吗?怎么一个个有说有笑,就跟从没发生这档子事儿一样,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我跟自己过不去……? “如果查出来。”岑星儿还在述说自己的担心,“你们都可以用野鸡搪塞,可鸡是我抓的,野鸡也是我说的……” “别怕,不就是只野鸡……” “怕啥?”哈市知青沈大勇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抢过话头嘴里不干不净,“胆小鬼!” 沈大勇的突然插话,着实令岑星儿大吃一惊。原本就心中纠结的他顿时心火上扬,你敢偷听?他“腾”地站起来,脸色涨红,手指沈大勇质问:“你骂谁呢?” “骂你!咋啦?”沈大勇抬高了嗓门连连骂道,“胆小鬼!胆小鬼!你他娘的就是胆小鬼……!” “你才是胆小鬼!”岑星儿被他骂急了,奋起反击,“你是!你是!你是胆小鬼……!” “你是!” “你是……!” 事发突然,站在他们身边的一班长王宝国看着他俩宛如公鸡斗架般越演越烈的亢奋;听着他们越嚷越高的调门,越骂越秽的言语,一时不知如何劝解。很快,全班战士都围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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