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地里的青春-7

一船明月

坟地里的青春--7
杨主任面如猪肝，仇恨满腔地朝我们所有的人扫视一圈，说，谁打的最好？我马上就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我知道洋马最见不得这种屌人，果然洋马站起来走到他跟前说：“我！”杨主任转身一看，洋马已经紧贴着站他面前，高他半头，丹凤眼卧蚕眉，嘴唇紧抿着，除了不是面如重枣，就跟三国演义里的关云长长相无二，气焰立马降了几分。但杨主任对自己的乒乓球技术很有自信，说，来吧咱俩打一局。洋马说我不会跟你打，我们的规矩，先杀兵后杀将，要杀就杀个精光，今儿看你是主任让你直接和第二名对阵。指着乐丽说你要能打败她，我再和你打。杨主任见是一个女的，觉得是受了奚落，非常生气，不肯接受。高冲就在一边笑道，连女人都不敢打，去找个背地方蹲下尿一包吧！杨主任破口骂道：放你娘的屁！高冲立刻回敬，两人瞪大了眼就往一块凑。我急忙过去拉开说玩嘛，这就划不来了。杨主任你不要小瞧了这女的，在省里取得过名次的，一般人还不给她打呢，看你也像个对手才肯和你比一盘。你要把她打败，就算我们全败，以后再不敢在县城打乒乓球，我们走到邮电局都绕开大门过。杨主任咬咬牙说好，开始吧！
杨主任刚要发球，乐丽说别急，先立个规矩，五局三胜，谁失误谁捡球，不管球在哪。杨主任冷笑说，好没问题！就发出球来。杨主任球技果然不同凡响，他发球强攻，乐丽不及反应，先失一球。杨主任嘴角露出轻蔑的笑意，斜着眼瞟了一下长椅上坐的那女的，那女的向他比了一个大拇指，杨主任就春风得意地把乒乓球在地上摔了几下，然后突然发出一个速度很快的旋转球。乐丽立刻发起反攻把球打了过去，杨主任退后两步，伸展胳膊把球抽了回来，他俩这样对攻有十几个回合，杨主任到底是男的臂力大，球速更快，乐丽一个反应不及球没有接着。杨主任更得意了，又朝那女的看。我们开始有些担心，怀疑是不是应该让鲁飞和他打才是正确的决定。但乐丽拾了球以后准确的扔给杨主任，很从容的样子。然后忽然将直拍改为横拍，等球发过来故意放了个高球，给对方一个进攻的机会。她变攻为守，长长的臂膊加上横拍的长度，包揽了球台后方180度的方位，左挡右削，身体轻盈飘忽，如果配上音乐，根本就是舞蹈。无论杨主任如何用力进攻，那小球总是飘飘悠悠的落在案上，又朝意想不到的地方弹出去，弄得杨主任应对失据，经过十几个来回，体力下降，就会有一次落在案外，或没有过网。因为杨主任进攻的力量很强，每次失误后，那小球就在室内弹来弹去，有时候还从开着的窗子飞到外面，光是捡球就把他累的气喘吁吁。有时候球滚到乐丽脚下，她还唱起一首新疆歌曲：亚克西亚克西什么亚克西呀，我们的生活亚克西-----
杨主任连输两局，第三句开局不利，偶一回头，见他们单位那女的一脸失望的神态，就更加心慌意乱，越来越无章法，连连失利。这时候我们随着乐丽一起歌唱：亚克西亚克西什么亚克西呀-----杨主任恼羞成怒，把球拍狠狠摔在球台上，说：“都滚！这是我们内部的娱乐室，不准你们在这捣乱！”高冲哈哈大笑，说打不过耍赖，包子，把你们刚买的卫生纸给他一卷，叫他找地方换换！杨主任怒不可遏，冲上来就给高冲一拳，高冲拿起他刚摔在球台上的球拍朝他头上就砸。原先那男的一见，也冲过来打高冲，鲁飞见了立即跟那人干起来。我本来也要上去帮他们，但看见洋马坐在长椅上，面带微笑，一动不动，觉得也是，不能以多欺少，就在一边观战。忽然杨主任甩开了高冲，迅速跑出门去，我有些莫名其妙。那女的说你们快跑，他去喊人了。我一听，想到了强龙不压地头蛇的祖训，马上说，文豪还有你们几个女的先走！我说“走”，而不说“跑”，是因为觉得“跑”这个字带有强烈的失败色彩，可见我对文字的感觉之准确，并不因情况的紧急而发生失误。但我看见她们还在犹豫，便只好加了一个“快”字来修饰，我吼道：“快走！快！到知青办等我们。”
文豪们走了以后，我见鲁飞和高冲两个人把那男的压在球台上正揍的痛快，就拉开他们说不要打了，我们也快撤吧！但那人很顽强，死死揪住高冲不肯放手，我一着急，索性上前卡住他的脖子，直到他脸色青紫，放手为止。我们腾出手来，正要走，不料杨主任回来了，手里竟然掂了一把驳壳枪，我们几个不由一愣，就见一直坐着的洋马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了杨主任拿枪的手，另一只手抓住他左手的几根指头。洋马把杨主任的右手举起来，枪口顶在自己脑门上，说：你开枪！你开枪！不敢开是孙子！我们都倒吸一口凉气，我想这时候千万不能激他，这种人，有他喜欢的女人在跟前，面子比命更重要。那女的也惊呼着跑过来抓住杨主任拿枪的手，喊着不敢不敢！杨主任说徐明你别管！我们这才知道那女的叫徐明。徐明用力掰着杨主任的手，我这时清楚地看见洋马的一根手指头塞在枪机和击锤之间，我知道枪是绝对打不响的，这才松了一口气。但我觉得这样僵持下去也不会有好结果，因为这毕竟是在人家窝里，就想把徐明推开，把杨主任的枪夺下，可就在这时候，只听杨主任一声怪叫就松开了拿枪的手，原来洋马把他左手的几根指头猛然向后一厥，我都隐约听见磕磕啪啪的声音。这时枪已经在洋马手里握着了，他反过手来把枪指着杨主任，我立刻又紧张起来，因为我认为洋马也不是一个很有理智的人，前几年在学校的时候他真的对人开过一枪，幸亏那是一只锈蚀严重的毛瑟枪，卡壳了，子弹不知飞向哪里，不然他也就不用上山下乡了。杨主任也是一个视死如归的英雄好汉，面对枪口，他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也学着洋马的样子说开枪啊，你不开枪你是孙子！洋马看着他的眼睛，明白了什么，拉开枪膛一看，立时笑了，把枪扔到案子上，说，我想着你他妈也没有这蛋子！原来是一把空枪。洋马把杨主任拨到一边，说“走！”虽然他说的也是“走”，但已经撒开大步跑出去了，鲁飞和我都相继跑了出去。
跑出大门有五十米，我就感到后面好像没人跟着，转脸一看果然高冲没有跑出来，往前看洋马在前面，鲁飞已经看不见影子了。我急忙喊了洋马一声，他回过头，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和我对视一眼，立刻往回跑。就在此时，从邮局的后门里一拥跑出来四五条人高腿长的大汉要追我们，我想今天是完了，四条胳膊腿能剩下一两支就算幸运。可忽然听见那群人惊呼道：嗨---这不是大洋马么？是是是，咋不是他？洋马一看原来这一群都是邮局篮球队的，那时候全国各地的邮电局、供电局都养着一帮篮球队，专门在周末打对抗赛，以显示城镇职工高涨的体育运动热情。我们全县知青篮球代表队也不断跟他们比赛。经过我的观察，但凡是个子超过一米八的人，都是简单率直的憨憨儿。这群人立刻围住洋马问这问那寒暄起来，洋马说我们还有一个弟兄在里边，立时就有一个大个子跑回去嚷着，快别打了，都是熟人！很快从里面放出一个鼻青脸肿的人来，经过仔细辨认，才确认这就是高冲。杨主任也从里面出来了，问咋回事，那群大个子争着说，嗨呀，这个是赵洼知情队的大洋马，也是球队的，人好着呢！但杨主任似乎并不想给他们面子，还是绷着脸嘴里低声骂着。这时候知青办的老梁和侯革大也跟鲁飞盘根他们一起赶来了，看见洋马和他们认识，松了口气。老梁说杨主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叫魏国治，这个叫董蒙，下乡以前都是学校领导哩！也都是造反派的学生领袖，你们今天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哈哈！杨主任听了这样一介绍，立刻转怒为喜，两只手一只拉着我，一只拉着洋马，说嗨！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哪个组织的？洋马说那都是过去了现在都是知青。杨主任又转向我问：二七的吧？我点点头，这下他更亲热了，说那句话咋说？革命方知北京近，造反倍觉战友亲嘛！你们那年被老保围困在你们市里邮局大楼，我还去带人支援过你们，要不是被驻军拦在市外，咱们早就认识了哈哈哈！走走走，今天晌午在这吃饭，咱们好好喷喷！
我们并没有吃饭，我对这种张牙舞爪丧心病狂之徒深恶痛绝不屑一顾。临别时杨主任说再进城一定到邮局来玩，不来就是看不起哥！握手的时候这王八蛋故意使劲握了一下，不知道是热情有余还是余恨未消。

党项人

有枪就是有胆！

龙行天下

主任输给女知青，
气急败坏胡乱拼，
拿出枪来没子弹，
最后攀起造反情。

江苏地子

一船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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