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 腔

戎小熊

秦 腔

去古城西安，有三件事

一定要做

一是拜谒秦始皇陵，看兵马俑

二是吃羊肉泡馍，喝西凤酒

三就是听秦腔

而秦腔留给我太多的印象

据说秦腔起源于秦代那首

著名的“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荆轲刺秦王是悲壮的

如同飞蛾投火

乐师高渐离作歌送荆轲

必是在豪饮之后

站在峁原之上

看着渐响渐远的荆轲

消失在黄昏的原野上

荆轲是怀着必死的信念

去刺杀暴君赢政的

缭绕于耳畔的歌声

如泣如诉，在空旷的

原野上回荡

悲切之中，充满了男人的豪气

那一次，高渐离吼劈了嗓子

八百里秦川，八百里秦腔

讲究的正是这个“吼”字

“吼”的唱法不止秦腔

信天游也带有吼的味道

只有吼才能表达出关中

百姓的胸襟和悲而不怆

衰而不伤的精神气质

他们信奉天命

面对苦难、平静、淡然

追求内心的豁达与自由

因而关中人以坚韧著称

但吼不是简单的喊

秦腔在明万历年间就

已经相当成熟

六种唱腔，十三门角色

都有严格的规矩

到了清代，秦腔曾一度

杀出关中，搅乱京华

与昆曲抗衡

但秦腔不是厅堂里的艺术

在小小的剧场里唱

实属委曲求全

秦腔最适合在室外搭台演唱

在夜色之中，它的高亢的

曲调远远的回荡

唱者的胸臆才会开阔

观众的遐思才会非得更远

那时你想象秦时明月汉时关

西周礼乐盛唐繁华

才是最生动的

你才真正觉得自己身体里

流淌着纯正汉人的血

是周文王的血，是唐太宗的血

你渺小却充满自豪

说到秦腔，有一个人不能不提

他就是关中名旦魏长生

此人在乾隆年间就已成名

在关中一带声名斐然

乾隆四十四年

魏长生进京闯荡

一出《背娃入府》轰动京城

王公贵族先睹为快

票 房居高不下

一时间其他剧种无人问津

乾隆大怒，拘其入宫

令改昆腔，魏不从

遂被逐出京师，魏发誓

“不复入京，何为大丈夫”

终于在嘉庆六年再回京都

当时禁令未解

御旨只许演一出《背娃入府》

魏长生倾其毕生所能

起势突兀，声高八度

直冲屋宇，然后音调迅速回落

如此反复，让人随之起伏跌宕

全场数度轰动

谢幕后，魏长生泪洗粉面

仰天长叹，“我誓圆也”

溘然长逝

如今，秦腔无法再现

当年的辉煌，但并不等于

秦腔会消亡

京剧也好，二人转也好

不论花多少钱

付出多少精力

都很难改变年轻人的

接受空间，有人担心秦腔

听众减少会使其绝种

其实是杞人忧天

《论语》够古老了吧

它的读者也无法与琼瑶

金庸相比，但这并没有

影响它的流传

喜欢它的人，还是可以随时

随地地去阅读它的

我想，秦腔也是这样

拥抱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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