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河,流淌着知青的鲜血和思念 (《青痕》之七十)

张翟西滨 · 发表于 2016-9-26 09:55:22

本帖最后由张翟西滨于 2016-9-28 13:56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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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获自卫反击战三等功的谢惠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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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清明前夕, 3位战友董军让(左)、刘建强(中)、康建武(右)远赴云南拜偈昔日战友高有文烈士墓的情景。

我们这一代不大不小的知青，赶上了上山下乡的“末班车”，也搭上了硝烟弥漫的“战车”，插队是战天斗地，岁月磨砺；而自卫反击战，却是出生入死，战火洗礼。正如一首歌所唱:“我们这一辈,和共和国同年岁，上山练过腿,下乡练过背……”不由我发自肺腑补充:“我们这一辈,自卫反击战扬威,曾经流过血,也曾淌过泪……”

1978年冬,比我晚一年插队的室友王大颖入伍当兵了。一天,他从公社武装部兴高采烈领回一套无领章帽徽的新军装,我和另一室友为他高兴。说实话,当年当兵确属不易。一是,要历经体检、政审等道道关卡,特别查体项目纷繁复杂,程序严格,有一项通不过都不行;二是,指标名额有限，不少适龄知青和返乡青年踊跃报名入伍；三是,作为知青挤破头当兵，甚至“拉关系，走后门”义无反顾，不失曲线返城就业的最佳出路和人生不错的抉择;我也有过动意，可体质羸弱，早就听说，体检一丝不挂查体，看有无刀伤和疤痕。像咱这身上肠穿孔手术刀口留有10公分的疤痕，一目了然，想也别想。大颖临走，正值立冬，我们3位室友约定到市内渭滨公园游玩。一来合影留念；二来为他饯行。走之前，我曾打问过分配情况，他只知去向，至于何地何兵种？真说不上来。

王大颖离开了他插队两年的村落，踏上了人生又一个新的征程。约莫一月他主动给我们来信，说到了部队，新兵先接受三个月集训，昼夜不分，苦不堪言。我回信，多是安慰和鼓励，顺便也通报一点我们的情况。

1978年底，中越两国关系紧张，具体表现在越方忘恩负义，动辄驱赶华侨，骚扰枪杀中国边民等惨无人道的恶劣行径，频频见诸报端，愈看愈令人发指，忍无可忍。一度简直成了国人关注的焦点，火药味越来越浓。1979年2月17日凌晨，一场有限的边境战争——中越自卫反击战终于打响。

据说，插友王大颖当了炮兵并参战，那会儿我挺为他自豪和骄傲。我去信急切询问其近况，长时间“泥牛入海”无消息，一天我忽然收到大颖来信，见信如见人，信中获悉：当年激战正酣，用他的话说，写信成了“叼空”，我多少明白其中意味，不过有一句话，印象颇深，记忆犹新，那就是“我们炮兵发射的炮弹，像雨点似的落到敌军阵地，夜幕下的火光能照亮整个天空。”我明白，那可是真枪实弹，枪林弹雨啊！真的，打出了军威和国威！之后，他毫发未损，荣归故里。复员到一家中省印染厂，见面谈及自卫反击战，总是引以为荣，侃侃而谈。

1981年初，我招入陕棉二厂做团的工作。一天，我所在的织造车间分来一位复员军人，名叫谢惠强，比我小一岁，个头不高，精干利落，接触久了，知根知底。他1975年3月，插队到咸阳市沣西公社田家堡大队3小队，既是插友同事，又是乡党好友，他也参加了那场对越自卫反击战且身负重伤。事也凑巧，近来，我加紧撰书知青纪实文学《青痕》，一心想追记那段尘封的往事，他得知后连夜为我撰出长达5页的战地笔记，第二天就交于我,拿在手中犹如“秦砖厚重”。

我逐字逐句拜读他的文字，使我对那场战争有了更多的谙知。他1978年3月10日,随咸阳藉千余名新兵，乘火车到达重庆，分配在军直工兵营舟桥连。12月22日，奉命乘坐军列由重庆开拔，奔赴云南边防前线，集结于河口、麻栗坡一线。2月16日下午5时，接到上级命令:前线部队全体官兵，个个理了光头，面向祖国庄严宣誓:打好自卫反击战，让党和人民放心！钢铁般的誓言久久回荡在河谷山涧……

当晚9时许，全营潜伏在红河岸边。红河,发源于云南，它在境内有两个支流：一为元江，二为李仙江。红河流域多为红色的沙页岩地层，水呈红色，故又称红河。由河口县流入越南。红河宽不足140米，时急时缓的河流汹涌澎湃,奔腾不息。近处的竹林，木棉树依稀可辨，远处山连着山。夜是宁静的，晕染着暮色阑珊，但这一夜非同寻常,暗藏凶险。夜幕拉过一片黑雾幔遮天蔽地，深怕泄露一点“天机”。身后各路兵种黑压压集结完毕，云南前线主攻的先锋团，夜里10点在50艘冲锋舟的护送下，分批渡过红河，抢占有利地形和清扫越军前沿滩头阵地，为后续部队排除路障。

2月17日凌晨，一声号令，他们每人腋下夹一块30公分厚，长约4米的木板铺设新修的路面，确保舟车畅通无阻。此时，越军的机枪，榴弹炮呼啸而来。当浮桥架起，越军的一发炮弹落在3米处炸响，他被巨大的气浪掀翻在地，顿时，失去知觉。醒来时已躺在战地急诊所。经查,双腿是被四块弹皮击中，洞穿不一,伤势较重。辗转6天后，转送西昌解放军45医院，精心治疗两个月，才康复归队。战后，他荣立三等功。提及“扛过枪，打过仗，负过伤，得过奖”的战争经历。他就钢镚硬脆吐出俩字“值啦！”

他还为我娓娓讲述了同在一起的3名咸阳籍战友刘建强、董军让、康建武，千里迢迢寻找牺牲战友墓地的感人故事——

军人具有军旅情结。偶尔几位战友凑在一起，每每忆起当年一起参战的日子，大家的共识：“常常会被一种强烈的思念所困扰、所煎熬，一心想去看看昔日牺牲的战友——高有文”。战友高有文，云南籍，同在舟桥连，关系极好，他是被炮弹碎片击中太阳穴而壮烈牺牲的，年仅19岁。战后，一直难以确定他的具体墓地，后来，多方打听，终于得知高有文的墓地在云南省红河自治州屏边县。

一晃过去快30年了，趁着身体还好，腿脚还行，执意了却人生夙愿。2008年他们选定３月１0日，这是当年他们几个一同参军的日子呀!（遗憾的是谢惠强在外地，无法同行）3人自费结伴，踏上了寻觅战友墓地之路。

从咸阳乘机到昆明后，还有近500公里，欲到屏边县山高路远，尚需多次转车，故３个老兵，在抵达昆明的第二天一早，就迫不急待花1500元租了一辆车，一路颠簸，直奔屏边。

下午６点多，车子终于驶入屏边县城。但他们从当地百姓口中打听到，仅屏边县就有３个烈士陵园。此时，陵园工作人员已下班，无法查询战友高有文到底葬在哪个陵园。

上千墓碑中找战友，决非易事。荒冢萋萋，墓碑遮蔽。３人合计，一个个陵园找，一块块墓碑查！就是到天亮，也要找遍３个陵园。雾色茫茫的陵园里，３人沿着依山而建、梯田排列的墓碑一个个仔细查对部队番号和名字。天色暗的连墓碑上的名字也看不清。装着假肢的董军让（在战斗中,全身５处受伤，且永远失去了右腿膝盖以下的部分）也因上台阶太多，膝盖处磨出了一个大血泡，但他们互相搀扶着，仍用打火机发出的微光，一个墓碑都不放过。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终于看到了“高有文”的名字。３个人扑过去抱着墓碑，不知是喜还是悲？久久无语……

他们用早已备好的湿巾默默擦拭、亲吻墓碑，燃香祭拜，香烟袅袅，禁不住潸然泪下……

也许，只有他们，才能读懂墓主人的故事，那是他们一生的情缘，一世的财富。若没有他们的流血牺牲，哪有今天的国之盛、家之幸、民之乐？

啊！红河，在您奔腾不息,源远流长的河水中。岂知，曾流淌过一代知青殷红的鲜血和悠长的思念……

徐新民 · 发表于 2016-9-26 21:07:13

知青——一个饱含着国家、时代、社会、家庭、青春、鲜血、汗水、苦难、甘甜……的称谓！向知青烈士致敬！

张翟西滨 · 发表于 2016-9-26 21:43:10

本帖最后由张翟西滨于 2016-9-27 10:27 编辑

“知青——一个饱含着国家、时代、社会、家庭、青春、鲜血、汗水、苦难、甘甜……的称谓！向知青烈士致敬！”的确如此，文中除刘建强我未接触过，其余几位熟识，每见到装有假肢的董军让，一步一颦，心中不免令人悲悯；好友谢惠强身上的伤痕多年后，仍清晰可见，战后，他俩同时荣记个人三等功……自卫反击战留给他们的创伤太深刻了，他们是最可爱的人！

龙行天下 · 发表于 2016-9-27 08:13:45

南国知青参军多，
自卫反击经血火，
有的献出青春命，
战友纪念毕生热。

张翟西滨 · 发表于 2016-9-28 19:44:47

“有的献出青春命，战友纪念毕生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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