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张翟西滨 于 2016-8-28 13:29 编辑
天下知青是一家,岂知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实不相瞒,插队期间,我与知青打斗过,且打的不可开交,双方都挂了彩。后来给人谝起此事,十有八九不信。一是瘦弱的我,借个胆,恐亦不敢与人打斗;二是在知青和社员眼里,也算“乖娃”,很少和人红脸;三是只要回家,父母没少提醒,那怕吃点亏,千万甭打架。常言道,兔子急了还咬人哩。这人啊!遇到闹心事,真是身不由己。不妨听我娓娓道来—— 那是插队三年后的一个炎夏,正是小队西瓜开园,社员卖瓜的时节,也是我任村中学前班老师之际。那时,我已脱产全身心呵护、栽培桃李。难以忘怀呀!那天,我徒步回家,刚下北莽二道原大坡,快到民院什字(现中铁一局医院,当年是一家百货门市部,门前有一大块空场地)突然,耳闻目睹到争争吵吵,一浪高过一浪,围了一圈人。近前一看,原来是我队一位中年社员和一年轻人争的面红耳赤。说实话,放一般人,我会悄无声息离开,不凑这热闹。因我对这位社员稔熟,中年丧妻,拖儿带女过活,家境恓惶。在我的记忆中,一年四季他从不歇工,苦活累活毫无怨言,每到用架子车给地里拉土粪时,车厢里总载着最小的女儿,从知青点门前路过,一看便知,既看管了娃,又挣了工分,两头不耽搁;印象颇深的冬季他穿着打补丁的夏衣,偶尔穿件黑棉袄,破旧不堪,棉絮裸露,再看脚上那双洞穿的黑布鞋露着脚趾,每当我看到这一幕,触景生情,心中泛酸,暗想:乡下咋有这么难尝的人啊! 人穷狗也欺,越想越来气。不过,他的窘境外人谁知晓呢?一种本能的同情怜悯,涌上心头,促使我钻进人群,挤了进去,他一看到我,忙喊着我的名字,一把拽着我的手,像似遇到“救星”,冲我说:“你给评评理,瓜吃完咧,不开钱。”话音刚落,只见那位高大的年轻人肩背一个印有“红军不怕远征难”的黄挎包,分明知青标志。小伙发话了:“你这啥瓜么,还要钱呢!”我一看地面丢弃的瓜皮,足有半个瓜,那蛮横无理的态度,不由我想到,电影《小兵张嘎》里日本胖翻译官的经典台词:“老子在城里吃馆子都不要钱,别说吃你几个烂西瓜……”于是,我目不转睛,紧盯着那位趾高气扬,一脸恶相的知青好言相劝:“不就几毛钱的事吗,快把钱给结了。”“嗬!马槽里还多个驴嘴。”我说:“你说谁呢?”他答:“说你”于是,他一句,我一句,推推搡搡,杠上牛劲,谁都不示弱,我俩贴得更近,怒目圆睁,横眉冷对,我的头仅够着他的下巴,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我比他矮一头,少一膀,凭块头,真不是其对手,这时,四周围拢看热闹的人愈聚愈多。 众人面前好面子。我指着他厉声道:“快把瓜钱开了。”“咚”冷不防,他先捶我一拳,我立马回敬一拳,噼里啪啦,两人相互拉扯扭打起来,双方脖子上都有抓痕,在周围观众拉架间歇,那位社员和他尚小的儿子呆立瓜车旁傻了眼,一动不动,一声未吭。心想,把他家的,我引火烧身,你隔岸观火,也不帮忙上个手。眨眼工夫,那位知青跑出人群,从地上拎起半块砖,端直朝我走来,我也在气头上,毫不畏惧,冲出人群,失急慌忙也捡起半截砖,迎上前去,全然不顾。面对面,目瞪目,连对方喘息声都能听到,两人各自手提半块砖,不依不饶,难分难解。可谓,箭在弦上,蓄势待发。“拍砖”后果压根没想过,火药味浓烈能把人群掀翻,在这千钧一发时刻,队上几个卖瓜的社员大呼小叫赶到“战场”,群起而攻之。真是,火烧眉毛,援兵即到!人多势众,气势如虹。他胆怯地撂下砖,我也丢弃了砖,最终,那位知青自知理亏,分文不少,乖乖地开了瓜钱。 打斗成名。回到队上,不少社员冲我戏言:“嘿,没看出你小伙,还磳怂(方言:意思胆正)的很。”我能感知这是大家在夸我。其实,就是帮人讨个瓜钱,碎事一桩,不足挂齿。岂知,正是这不经意的善举,后来成为我评选先进的一大成因。 1980年8月,我这个“孩子王”当得好,有了名,经大队、公社举荐,被评为咸阳地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积极分子(当时咸阳市仅评出两名),从公社知青带队耿老师口中得知:一是学前班带的好,反响好;二是能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敢于同社会不良倾向作斗争,指的就是那次打斗。我荣幸出席了在高陵县(当年高陵、周至和户县归咸阳地区管辖)召开的“咸阳地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积代会”。会后不几天,我告别了农村,被招入一家省属纺织企业。 正是那一年,知青大返城,我国结束了长达20多年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历史。 人生苦短,短也有情。 四年零四个月,1582个日日夜夜的知青生涯,在我的人生履历中烙下了深深的印记。对此,自撰一副对联: 上联:战天斗地 喜怒哀乐皆有 下联:耕云种月 苦辣酸甜遍尝 横批:知青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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