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随笔（119）烟的感悟（二）

戎小熊

烟的感悟

二、

许多人抽烟，为的是有个伴，譬如说骆哥住在方庄，白天和朋友在一块儿，倒是有说有笑，吹牛侃大山，回到家，空屋子冷冷清清。这时候可以摸出一支烟抽起来，借点儿暖气。黄昏来了，屋子里的东西只剩些轮廓，暂时懒得开灯，就点上一支烟，看烟头一闪一闪的，像同你亲密的低语，只有自己听得出。要是生气，也不妨迁怒一下，使劲地吸上几口。客人来了，若你倦了不想说话，或者找不出可以说的，干坐着岂不着急，最好掂起一只烟犟嘴堵上，等你对面的人说话。若是他也这么办，便尽时间在烟雾里裹着，大可以盘桓一会的。

但是你不要以为凡人无论何时，只要是吸着烟的，都是他最快活、舒适的时候。一个画家右手拿着画笔，左手夹着烟，前进后退的，把两眼紧盯着他的画布；一个作曲家一手执着烟，另一只手在琴键上反复照着他面前的草稿，弹出它的音阶，屡次改了又改；或者是一个作家掷下他的笔，衔着烟仰望天花板，或是起身在斗室踱步，这些都是他们最痛苦的时候，一定是他们对于他们的作品，有些不满，才藉着一支香烟，在他们的脑海里苦苦思索，因为如果他们情思奋发时，那画家一定很得意地挥动他的画笔；那作曲家一壁写了又弹，弹了又写；那作家也是抵着头嗖嗖地写个不停，而那烟卷也必定被忘记在烟灰缸里了。反之，在他们做完了一段落之后，吸着烟，踌躇满志地细品着自己的作品，脸上挂着满足的微笑时，那又和前者所说的截然不同了。同是吸上一支烟，有时是痛苦的象征，有时是快乐的表示，在吸的方面，是两种不同的结果。

吸烟无益，这是许多人的共识，但无益之事有很多是有甚于吸烟的，所以吸烟或者不吸烟，应由各人自行权衡决定。我有一个朋友，或是为了省钱，抑或怕影响他人，经常猛吸一口烟再咽下肚，几年下来肺部有了阴影，染上了肺癌，最终决定戒烟，改吸不花钱的空气。我是很讨厌烟的，去饭馆吃饭，如果遇到有人嘴里冒烟，我便退避三舍，甚至连饭也不吃了，心里暗自咒骂：这人真可恶，缺乏烟德！我虽不抽烟，却能从旁人的吞云吐雾中，辨别烟的好坏，好的烟浓而不辣，烟气饱满醇厚，哪怕烟气厚重也嫌温润。劣质的烟辣而不浓，烟气单薄空洞，只有冲辣，没有醇香。普通的烟则是介于两者中间，平淡无味，淡中带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