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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 性(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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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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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3 天前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戎小熊 于 2026-4-19 14:29 编辑

当年去北大荒一个叫伏尔基河的小农场,我还不满十六岁。十八队有几个六零年去的北京青年,法文宝、孙福全、陈富贵,年龄比我们大不少。孙福全是我的老排长,给我讲了一个关于狼的故事。他曾是勘测队里最小的一名队员,记得那天他是坐着爬犁去报到的,一路上老队长讲了许多关于东大甸子的故事。
    到了目的地,我一下惊呆了,四周都是望不到边的荒草甸子,几顶帐篷就是我们的家了。东大甸子究竟有多大谁也说不清楚,用老队长的话说是“天有多大,东大甸子就有多大”。这里终年罕见人迹,甚至没有一条路,只有两条拖拉机的车辙,还是老队员建点测荒时留下的。第一天出门,就有野鸡扑棱棱飞出来,立在你面前,好奇地望着这些不速之客。中学课本里读过的“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正是这里的写照。有一次,一只小狍子真就闯进我们的帐篷里来了,喂了几天竟舍不得离去,还招来了其他同伴。队里一年到头吃不到新鲜蔬菜,大家都浑身浮肿,可没有人有怨言。夏天最难熬了,蚊子会打成团一层层向你扑来,一巴掌下去少说要打死十几只蚊子。勘测队是流动的,打不了水井,吃水成了问题。冬天还好办,可以化雪水,夏天就难了,一盆水要十几个人轮着用,先洗脸擦身再洗脚,轮到老队长时,那盆水已变成又黑又粘的桨糊了。生活车一个月才来一次,那时就盼着下雨,每逢下雨大家像过年似的又蹦又跳,穿个裤头在雨里洗个痛快。没多久从“八一”农大来个女大学生,是学测绘的,人长得很美,像出水芙蓉,大家都叫她秦妹,我比她小,只好称她秦姐了。秦姐爱唱歌,歌声总是伴着她的身影。自来了秦姐后,我们的生活也变得丰富多彩起来,大年三十再不像过去那样睡懒觉了。
    东大甸子有成群结队的狼,夜晚呜呜的叫声此伏彼起,沁人心髓。狼的眼睛像一团团闪动的鬼火,在荒野上游动。北大荒的狼多是以家庭为单位的,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活动领地,在这个领地内是不允许别的家族进入的。每当夜幕降临,所有的狼又属于一个群体了。东大甸子有多少狼,就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样数不清。
    谁也没有料到,文文弱弱的秦姐竟战胜了狼。那天秦姐扭伤了脚,老队长安排她在家休息。太阳落山的时候,她拉起了手风琴,完全陶醉在美妙的音乐中。有几条狼循着琴声来了,它们先在帐篷外遛来遛去,终于有两条狼耐不住性子,从门帘的缝隙中挤进屋。狼立在秦姐的身后,好奇地望着她。秦姐蓦地从镜子里发现了两条狼,她的脑子里嗡的一下,血一下涌到了脑门顶。她强挺住身子,紧紧抱住那架手风琴拼命地拉。在两条狼愣神的瞬间,她拉起一床花棉被披在身上,在铺上蹦来蹦去,大喊大叫。两条狼退到了门口,但还不肯离去。秦姐索性跳到地上,像巫婆跳大神儿似的在两条狼面前跳来跳去,已经能听到狼喝哧喝哧喘气的声音,两条狼终于沉不住气了,发出凄惨的呼唤,转身逃了出去。其余的狼也伏着耳朵尾随而去。秦姐一下瘫软下来,她哭了,谁都劝不住,事后我问她当时在喊什么,她说是“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和“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逗得我们捧腹大笑。
    有一年春天老队长抱回一只小狼崽。那是只才出生不久的狼崽,浑身的毛软软的,眼睛大大的,缩在老队长怀里使劲吮他的衣扣。我用一盒葡萄牌烟换下了那只狼崽。刚巧食堂养的一条黄狗下了窝小崽,我把小狼抱过去。母狗很有同情心,总是把奶量最足的奶头让给小狼吃,还不时在小狼身上舔来舔去。小狼一天天大起来,秦姐给它起了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莉莎”。只要我一声口哨,莉莎会从老远的地方奔过来,在我的裤腿上嗅来嗅去。有一天母狗失踪了,后来发现它是在河套里捉小鱼时被狼咬死了,连头盖骨都被咬碎。莉莎又失去了母爱,几只小狗也不再那么喜欢它了,它们常常相互撕咬,有时把莉莎咬得遍体鳞伤。每到傍晚,莉莎便呜呜地叫着,像是在诉说对母狗的思念。说来很怪,自从母狗死后,住地周围常听到有只母狼在声嘶力竭地哀鸣,声音低沉,带着强烈的颤音,或许这就是莉莎的母亲。我终于下决心把莉莎放回去。
    那晚月亮刚刚升起来,淡淡的月光还没来及覆盖住广袤的荒野,母狼又来了,长长的哀鸣像在流泪诉说。我把莉莎放过去,母狼奔过来,连叫声也充满了欢乐,它在莉莎身上嗅来嗅去,像是在检查什么,突然母狼发疯似地扑上去,一口咬住了莉莎的脖子,莉莎拼命挣扎,嗥叫着跑回来。这使我很后悔,假如当初给莉莎洗个澡,除去它身上的异味,或许母狼不至于这样。莉莎再不可能回到母狼身边了,这意味着它今后必须独立生活。我开始有意识地带莉莎去小河里捉鱼,雪地里追逐野鸡。有一次莉莎真的捉到一只小狍子,这说明莉莎可以独立生活了。
    第二年春天,荒野中刚刚露出一点新绿,我把莉莎放回到大自然中去。秦姐小心翼翼把莉莎的毛又梳理了一遍,尤其是那条直刷刷的尾巴,然后又给它带上一串铃铛,或许有朝一日我们还能相见。起初莉莎不肯走,我狠狠地在它屁股上踹了一脚,莉莎带着惊恐的目光逃走了。可不一会儿,叮叮当当的声音又回到了我们身边,莉莎呜呜叫着,眼里噙着泪水。我真急了,抡圆了棒子在莉莎的腿上重重一击,它一下蹿出老远,一瘸一拐地跑走了。
    最初莉莎还不能完全独立生活,它常常跑回来,秦姐喂它一些吃的。为这事我还和秦姐吵了一架,女人的心总是那么善良。有一天夜里狗叫个不停,我抓起那杆老枪冲出去。突然我听到那熟悉的铃铛声,我停住了脚步,默默地退出了子弹。莉莎终于把同它一起长大的一只狗咬死了,我心里说不出是种什么滋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蜇了一下。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听到那熟悉的铃铛声了,我真有些替莉莎担心。终于有一天我又听到那叮叮当当的声音,在风雪中格外悦耳。莉莎做母亲了,还带回了两只小狼,公狼的个头很大,很威武,与莉莎形影相随。
    有一次,送水的拖拉机轧死了一只小狼,大伙并没在意。傍晚不知从哪儿一下冒出那么多狼,成群结队,围着我们的帐篷转悠。半夜传来两声沉闷的枪声,大家一窝蜂跑出来,就见秦姐抱着枪瑟瑟发抖,莉莎的脖子被打穿了两个洞,已经死了。秦姐冲我喊:“我知道是莉莎,可我没办法,它扑上来咬我,我只得开枪!”我安慰秦姐,莉莎是为了孩子,这是动物和人共有的本性,所以不必为莉莎歉疚。
    那晚大家围着篝火守了大半夜,狼群始终不敢上前,直到凌晨才退去。第二天我和秦姐把莉莎埋了,坑挖得很深,这样至少莉莎能留下一具完整的尸体。莉莎的尸体一旦被狼群发现,即便是它的家族成员,也会把它撕碎吃净,这就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自然法则。秦姐用手绢把那串铃铛包好放在坟上,然后我们悄然离去。
两年后,我和秦姐一同离开了东大甸子。我被调到伏尔基河农场,秦姐则被调到总局测绘处。这是我听到的关于狼的最美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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