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溪十八涧

戎小熊

九溪十八涧

九溪十八涧是老姑妈和表妹陪我去的，记得是在76年的夏天，那晚表妹的同学罗铁鸽让她弟弟送来海鸥相机，我心里却有些不舒服陡生醋意，想想又不该这样。

九溪十八涧在龙井山南，距西湖有十余里路，溪流拐个“Y”字形状，东边的支流有九条溪水，所以叫做了“九溪”。西边的支流汇流成涧，数倍于九，或许两倍，或许三倍，或许更多倍，就泛称“九溪十八涧”了。溪流最终一路翻腾着汇入了钱塘江，过龙井山前行不远，就看见了澄清的溪流，溪水是来自杨梅坞，古时这里盛产杨梅，非常有名。沿路而行有不少人家都在忙着晒茶、炒茶，杨梅坞像龙井村一样产的龙井茶特别好喝，路过一户人家门口支起一口大铁锅正在炒茶，老人用手不停地翻腾，热气涌上来脸上映得通红，问他为何不用铁铲，他说怕伤了茶叶，再说用手易于掌握温度。老姑妈和表妹都爱喝茶，还颇懂些喝茶的理论。周作人对茶的论述有一段精辟的文字，“喝茶当坐于瓦屋纸窗下，清泉绿茶，用素雅的陶瓷茶具，同二三人共饮，得半日之闲，可抵10年的尘梦。”

继续缘溪流而行，路上老姑妈讲了许多她在上海女中教书的往事，像听故事一样津津有味。那时就想将来有时间了把它写成书，晚年的时候随意翻翻，会想起这次的九溪十八涧之行。起初的溪水不是很多，弯弯曲曲地向东流淌，后来溪流大了起来，撞击着卵石发出悦耳的声音，像小鸟欢快地歌唱。四周群山起伏，满山苍翠，想起俞樾的那句诗，“重重叠叠山，弯弯曲曲路，叮叮咚咚泉，高高下下树。”就是这样的心情了，意外地发现了一个小瀑布，是实在太小了，小的算不上是一个瀑布。一叠一叠从山坡下来，一共五叠，我就叫它“五叠瀑”了。

老姑妈说这瀑布是季节性的，只有在雨后才会形成，我在北大荒伏尔基河农场时也有一条河，平时是干涸的只有到了雨季时，才翻腾成一条小河，农场也因此得名。表妹的农场也有一条鹤立河，农场就叫做“鹤立河农场”，我就想将来有一天和表妹一同回北大荒看看，看看伏尔基河和鹤立河，站在河畔，看河水东流，回忆曾经的青春。

山势逶迤，溪流顺势而下，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抑或横淌过路面，我从石上跨过，觉得既有趣又不打扰溪流无拘的自由。九溪之路，有路面用鹅卵石铺就，有小草从石缝中钻出，让你感到生命的顽强。一路行走，并不觉得陡峭，四周的树木丛生，松树、枫树、樟树、杉树，还有一片竹林是那样的丛密，有如一堆绿色的焰火。一排排的竹竿更像是一排排的声簧，奏出了大自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