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行（6）东极岛

戎小熊

（六）

东极岛

东极岛是舟山群岛中最东端的一个小岛，我去东极岛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为了看日出。

我曾看过华山、泰山、峨眉山、五台山的日出，却从未见过海上的日出。虽然妻子也曾在南戴河买了海景房，我每年都会去度假，却没想过看大海的日出。北戴河看日出的地方在“鸽子窝”，很小的一个地方，用鸽子窝来形容，却挤满了很多人，这样一想就不去看了。不过这回不一样了，东极岛是我国第一个能看到日出的岛屿。我凌晨4点起来，站在岸边的礁石上，已经有二三十个人架起了长长短短的相机在等待了。这时候，东边的海面上，是一条青色的云带，云带的上面，是淡淡的晨曦。不一会儿，那青色的云带处，慢慢地弯起了一个不大的弧，弧的周围越来越亮，就在这个弧的中心，露出了太阳的一点红色，红的晶莹剔透，却没有白光。它是一点点儿从里向外拱出，极像六岁的外孙女先先，做错了事情后那张羞涩的脸，从云后探出头来。又过了一会儿，它终于完整地跳出了青色的云层。一瞬间，发出了金灿灿耀眼的光芒。整个天空的所有云朵，也随之变得灿烂起来，此时的东海，都变成了一条金色的丝带，一直地延伸了过来，这灿烂的炫目，惊得我目瞪口呆。

东极岛的民居都是沿着山壁建造的青色的石屋，窗户不大，都漆成统一的蓝色，屋顶是红色的，加上白云和大海的蓝色，这样的色调搭配，很像是西班牙的小镇米哈斯。岛上还有一个图书馆，也是用石头砌成的，青石的墙面，很是气派。还有一个红白相间的灯塔，没有立在山上，而是立在海边的礁石上，立有一块巨石，写着“海阔天涯”。

到东极各个岛屿的客船，每天往返只有一趟。去往那里的游客，要是没有提前安排好时间，便会错过准点出发的客船。这些船也是岛上人们唯一的出行工具，在客船到来的鸣笛声响起之前，人们会提前在码头上等候，在遥望和期盼中，揣测着岸的那边正在发生着怎样的未知。海鲜、蔬菜抑或是生活用品，一一需要这样的船运。我是乘小渔轮去东福岛的，据说，秦始皇当年曾派徐福，率三千童男童女下东海寻找长生不老药，驻足地正是这里，东福岛也因此得名。

岛与岛之间，是广阔无际的东海，碧绿的海水在轮船驶过的时候翻出一层层白色的浪花，在短暂的澎湃后恢复宁静，人心也跟着起伏。阳光洒下来的时候，海面波光粼粼，纯净的海风拂面而来，把头发吹乱，把疲惫带走，身心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大海总是擅长用它的辽阔，让你学会放下和从容。傍晚，登上的山坡上的小亭子，眼里便只有一望无际的大海，远处的海岛都清晰可见。落日余晖中，是结束了一天疲惫的渔船，踏着夕阳缓缓归来。石缝里有蒲公英钻出来，却远不及田野里上同宗兄弟那样茁壮，显得坚韧苍老，叶片也没有光泽。但它的生命却是顽强的，既是生物学的，又是美学的，是那种与心灵的完美统一。

渔码头上停靠着大大小小的渔船，还有渔船不断回来，有人上去帮助卸鱼。八月休渔期结束，渔民又要忙碌起来。不远处的坡地上，铺晒着酱紫色的渔网，有七八个头扎毛巾的妇女，坐在小板凳上补着渔网，梭子在网眼中熟练地穿来穿去，远处渔船上有人唱起了欢快的渔号子，妇女们也随着唱起来。彩霞满天，渔歌唱晚，这恐怕是东极岛最美丽的一道风景线。东极岛是一个去了便会上瘾的地方，整洁、安静，去过后还想再去。

想起范仲淹的《江上渔者》：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

小时读海明威的《老人与海》，对大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22岁那年，我回老家观海卫看望奶奶。观海卫离着海不远，奶奶让一个叫勤忠的人，带我去出海捕鱼。渔船才开出不到一个小时，我就不行了，尤其是船停在海面上收网时，大浪不断地撞击着渔船，胃里像翻江倒海，连胆汁都吐了出来，我甚至都有了跳海的念头。但那时我刚刚认识一个女孩，是我杭州姑妈的女儿，我非常喜欢她，想起她我就有了勇气。后来不得以勤忠把我转到另一艘返港的渔船上，上岸时渔民还送了我两兜平鱼和带鱼。那是我唯一的一次出海捕鱼的经历，40多年过去了也没有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