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天电影

戎小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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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末，我去海林东方红林场催木材，技术科的孙阿姨托我去克山农场看望她的女儿雅虹，同为知青，劝劝她回北京。
那时知青开始大批返城，都拿到了体检表，过了年就可以回城了。年前，场部电影队要为东大垡子的几个连队放电影，地点在打井队，也算是为知青送行。那些年，看电影绝对是知青生活中的一件大事。放电影的消息提前半个月就通知下来，还让每个知青带上一根蜡烛，要搞一个烛光晚会。雅虹姐在23连，连里只剩下二十几个知青，大家一窝蜂似地涌到小卖部，把所有的蜡烛和罐头全抢光了。当时正是寒冬腊月，而连队距打井队有十几里，可这并不能难倒雅虹姐他们，下午连饭也没吃，坐着三辆牛车上路了。那天没有风，天气干冷干冷的，大家的脸冻得通红，像胡萝卜一样透明。
雅虹姐是副指导员，她那句“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的豪言壮语曾激励了很多人。为此，她还放弃了去哈尔滨上大学机会。这次大返城仍末使她动摇，听说她不久要与一个场部的本地干事结婚了，把根永远地扎在了北大荒。我告诉她：世界上又少了两个自由自在的人，还把她妈妈的话转告给她。雅虹姐听后笑了，当年那么多同学一同来北大荒，现在大家都要走了，她心里的滋味可想而知。不过，雅虹姐依旧乐观，她让我转告她母亲，她一切很好，不必挂念。末了补充一句：她也很想家。说这话的时候，雅虹姐眼里分明噙着泪水。
天黑之前，我们赶到了打井队。幕布已经挂好，井台四周坐满了人，知青围成一堆堆、一伙伙。上海知青穿的是绿棉衣，嗓门也最尖，说话像打机关枪一样。天津知青穿什么样的棉衣都有，说话带有儿音，让你感到亲切。
不知什么时候，大家都把蜡烛点燃，小心翼翼地用手捧着，使劲地跺着脚，那种感觉现在想起来，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电影放完了，大家根本没有心思看电影，只记住了其中的插曲很美，好像是朝鲜影片《摘苹果的时候》。我在新华农场十八连时，也看过二次电影，记得是在二中的大礼堂中，附近几个连队的知青都会来，礼堂屋顶很高，要步行几里路。电影是站着看的，那时哪里有心思看电影，都跑去找同学聊天了，嘘寒问暖。一次放《列宁在一九一八》，电影放完了，只记住了瓦西里说的那句话，“面包会有的”，再就是四个小天鹅跳的芭蕾舞，足足跳了近两分钟。后来我调到新华大库，在礼堂看过一次电影，那是有座位的了，还看到了班里的几个女生，让我兴奋了好几天。
返回连队途中，大家默默无语。我们穿过河套，牛车的轮子不停地颠簸着，幸好那头牛还算听话。出了河套路好走了一些，一眉奶黄色的月亮如镰如钩，星星在夜空中眨着眼睛，我们都瞪大眼睛，早听说河套中有狼，真的害怕会蹿出几条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