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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到内蒙古 一 清晨,蒙凯依依惜别了昨天送她到张家口的三位同窗好友,登上了开往内蒙古的汽车。车开动的那一刻,看着车窗外三位同学泪眼蒙眬不停地朝她挥手,蒙凯心中一阵凄凉。车渐行渐远,孤寂和落寞占满心扉。 车出了张家口,在崎岖蜿蜒的盘山公路上缓慢爬行。山路凹凸不平,车轮卷起的黄色尘霾从汽车门窗的缝隙中袭进车厢,袭向乘客。蒙凯坐在汽车尾部,更是首当其冲,被团团黄尘包围。尘霾散发出呛人的泥土腥味,让她不停地咳嗽,她忙摘下围巾捂住口鼻。车不停地颠簸摇晃,把她抛起来又扔下去,她只好松开捂着的口鼻,双手紧紧抓住前面的靠背,不敢有丝毫懈怠,任那弥漫的黄霾肆意侵扰。车越爬越高,山路回环陡转,蒙凯被摇晃得脸贴到窗玻璃上。她不经意向外望了一眼,这一望,立刻让她那颗收缩的心更加紧张起来——原来车就在万丈深渊的悬崖边上行走,如若司机稍一疏忽,车即刻就会掉下山崖摔个粉碎。她再不敢向外看,忙把脸扭过来,眼睁睁看着那愈来愈浓烈的黄色尘霾在车厢内横行霸道。中午时分,汽车终于爬到坝顶,遮天蔽日的山崖和枝枝杈杈的树木被扔在身后,一下子,广阔的原野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令人顿时豁然开朗。呈现在眼前的是远远近近一片片低矮的丘陵和散布在丘陵间的一个个小小的村落。这里仍然是农区,时值初夏,一块块田地在丘陵间盛满绿色,安闲地躺在原野上。尽管车轮仍然卷起一股股黄烟,但在开阔的原野上很快就弥散开去,车厢内不再尘土飞扬。蒙凯那紧缩的心渐渐松弛下来,憋闷的胸腔也畅快起来。哦!这就是书中描写的古之塞外?汽车一直向北方开去。渐渐地田地和农舍从视野中消失,放眼望去,天地之间的山川、丘陵空旷而寂寥,公路两旁人工栽种的杨树也不见了踪影,只剩了一条灰黄的路孤独地伸向远方。 天黑以后,汽车在一个小镇上停了下来,旅客们边下车边拍打着满身的尘土,车厢内顿时又掀起一股股刺鼻的尘霾。蒙凯不得不重新捂住口鼻,望着一个个疲惫的旅客提着大大小小的行李,像春天里从解冻的泥土里刨出来的土豆,皱皱巴巴,昏昏沉沉,一齐向一排陈旧的灰砖房拥去。蒙凯最后一个下车,借着昏暗的灯光,看见那房子的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红旗招待所”。大门里,颠簸了一天十分劳累的旅客们正等着服务员开门。可是这服务员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等急了的旅客们终于忍耐不住,纷纷嚷嚷起来,有几个女人干脆骂起来:“这儿的人都死绝了!”服务员终于露了面,一个脸色发黄邋里邋遢的半老徐娘出现在旅客面前,一边开锁一边训斥大家:“喊什么!谁家没点事!”“这事儿你跟我们说不着!”“怎么说不着!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老娘病了不兴伺候伺候?!”“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怎么说?怎么说?我怎么说话还用你教?!“走!找你们领导去!服务行业怎么能用这样的人!”一个文文静静的小伙子脸气得通红走上前来。“你还想打你姑奶奶?”“哪儿来这么个母夜叉?”“你骂谁?小王八羔子!”…… 一场舌战就这样拉开了序幕。一边是愤怒了的旅客,颠簸了一天的男男女女本想找个地方好好歇息歇息,谁曾想长途跋涉的第一站就遇到这么个不明事理的混娘们儿,于是大家一起朝她开火;一边是这位不分青红皂白胡搅蛮缠的服务员,这女人像是有天大的火气没地方撒,冲着旅客就歇斯底里嚷起来,眼珠子鼓突着,像两个待发的玻璃球,随时会朝人们射来。她索性不去开门,双手叉腰,直骂得唾沫星子乱溅。骂声突然戛然而止。那女人两眼直勾勾瞪着大门口,鼓突的眼珠子没了光彩,双手不由自主从腰间垂下,软塌塌贴在脏兮兮的裤子边。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开外的男人,正用一束犀利的目光怒视着撒泼的女人。男人朝愤怒的人群走来,边走边说:“对不起大家,我们没做好服务工作。”走到那女人面前低低地问:“你在替谁值班?”“刘荣美。”“把钥匙拿来!打水去!”男人迅速打开一个个房间门。蒙凯和七八个余怒未消的旅伴在一间昏暗潮湿又散发着霉味的屋子住下来。一路的旅途劳顿和刚才的大动肝火,女人们再没了精神头,爬到床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倒头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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