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少年爱 (系列短章)

杜成佐

梦回少年爱(系列短章)
     作者   布衣老杜

( 二 )  打牙祭的尴尬与快慰
      比起现在来，少年时的日子不知要苦上多少倍，但环顾周遭不无如此，便也就觉察不到怎样苦，并且认定日子合该如此；假定是苦，亦总能不安分地从“苦”中时不时抠出一些甜与乐，打牙祭便是最好的例证。其实馋不是我们的错，错的是那个委屈了我们的匮乏年月，而打牙祭成为我们对那个年月的拷问和讽喻。
      那时我们作为孩娃有谁会衣兜里时常揣钱的，只有被大人呼去打酱油时或许可瞒下几个钢镚，这时便可以挤出5分买一根冰棍，面对一群瞅着自己吃相的孩子，你会感觉比别的孩子幸福一大截儿呢！那卖冰棍的通常都是老太太，衣着白大衫，头冠白卫生帽。冰棍是装在敞口暖瓶里的，一敞开盖子，那香精味浓极，一小口一小口地咬，沁甜沁甜的，甚至不舍得咬，只是慢慢地舔吮，最后连所剩下的木棍也嚼上几嚼。秋天，甜秆只卖二分一根，也很少去买，有一种根部橙黄或赭红的玉米秸杆，同样给了我们咀嚼甜秆的滿足，咝咝啦啦地嚼着吮着，剝皮时有时不小心会割破了手或嘴角。收割庄稼时，地头路边的向日葵也熟了，管它是谁家的，趁人不注意揪下一个脑袋，将瓜籽一颗一颗从蜂窝般的籽孔里拧出来，大模大样地生嗑起来，喷喷儿地吐着皮儿，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冬季里有一种条状的朝鲜粘糖和柿饼极令孩子们垂涎，因没钱买取，只围着货架转上几转咽了咽口水便知趣地.走开了。但同样会被别一种快怡所取代：随便往灶膛或火盆里埋三两个土豆，遵循一句俚语守候在一旁：土豆姓刘，放屁就熟。然后趁热剝去脱肉的糊皮，露出黄黄的、肉肉的瓤，烫得不停地倒换两手，一口咬去，在舌腭间折腾了许久，连同一袭口水咽了下去，那感觉比想象中的柿饼还要甜美呢。再有，一种比较粗鄙野蛮的吃法：从矮稞树枝杈桠间采集回洋蝲罐，从里面取出黄盈盈浑身带有绒毛的卵虫儿，将锅烧热，放少许豆油，那卵虫瞬间膨起，用筷子夹起放入口中，焦焦的，脆脆的，其味香极！
     哦，少年时节，打牙祭的故事里，裹挟进少许的尴尬和无奈，但更多的是对世事的叩问，和隐忍中对人生的寻觅。

2018年7月2日 鲅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