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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几个知青正在吃早饭,队长潘仁宝进来了。看到潘仁宝,常立新一愣,忙站起身来打招呼,“队长来啦?”潘仁宝说,“我晓得你们忙‘九二0’那个怂,不过今天生产队人手分不过来,需要一个人跟潘大伯去公社供销社卖棉花,你们哪个去?”杨国茂说,“那就我去吧”。 硕大的棉花包将近一人高,等杨国茂和潘大伯把四个棉花包全抬上船,太阳已经笑眯眯的了。在插队之前,杨国茂就听人说,兴化是个“水荡子”,到处是河,大大小小的河流像一张大网罩在大地上,走路有桥好过,无桥只好望河兴叹往回跑。插队之后感到此言不谬,如果不走水路走旱路的话,从一个庄子到另一个庄子不知道要绕多少圈子走多少冤枉路。从五队到公社所在地廖家庄直线距离大约七八里地,走过去要绕三四个大队,十里路都不止。 潘大伯在船尾撑船,杨国茂躺在棉花包上晒太阳。两边河堤上的草已枯黄,单调无味的景色像漫长的“拉洋片”令杨国茂感到昏昏欲睡。潘大伯哼起栽秧号子,“咦阿歪,行船去望小乖乖,十头八里不嫌远,就想乖乖敞开怀,那个咦阿歪”。唱完了又发感慨,“老杨啊,你知识高啊,你跟我说说看,人的屁股拉屎拉尿最脏的地方,为什么大男小女最欢喜玩这个地方呢?”说毕咧开瘪嘴笑,把杨国茂的瞌睡一下子给笑跑了。 小河拐了一个弯,从三队知青屋的门前过。看到知青屋的大门开着,杨国茂对潘大伯说,“大伯,靠一下边,我上去说句话”。 陈煜秀正在切咸菜,看到杨国茂来了很高兴,问道,“你们不是正在忙‘九二0’吗,怎么有空光临寒舍啦?”杨国茂说,“我今天到公社卖棉花,顺路来看看你在不在,想跟你把那本【勇敢】借了看看”。陈煜秀到房间里把书拿出来,对杨国茂说,“这是上册,你先看着,下册路敏在看,等她看完了,我给你送过去”。杨国茂说,“好的,我那里还有一本【波斯人信札】,挺好看的,等你来了给你”说着就要走。陈煜秀笑着说,“大忙人回头在我们这里吃晚饭吧,我发现炒鸭蛋不要用锅铲,用筷子翻炒出来的更好吃,晚上炒给你尝尝”。杨国茂说,“谢谢了。卖完棉花我就不跟船走先回去了,下次吧”。 陈煜秀把切成碎末的咸菜捺到两个大玻璃瓶里,收拾干净了锁上门,去了和大队部紧隔壁的小学。自从小学的吴老师在农忙的时候挑稻把扭伤了腰,四个年级将近五十个小孩子就“放羊”没人管了。公社里分管文教的书记对刘春山说,“你们大队的几个知青都是高中生吧?找一个知青代课不就解决了吗”。刘春山一想也是,就去和陈煜秀讲了,并且当着三队队长的面交代,陈煜秀今后按大劳力的标准记工分,陈煜秀高兴地应允下来。 教室里正鸭子嘈堂,叽叽呱呱乱成一团。一见陈老师进来立即安静下来。陈煜秀拿起小木棍在黑板上敲敲,“布置的作业都做好啦?老师怎么说的啊?作业做完了就看书,教室里不许打闹。陈老师才离开一下子,怎么就忘啦?”坐在第一排的一个一年级小男孩大声喊道,“陈老师,潘娃用本子砸我的头”,几个小孩跟在后边纷纷告状。眼看教室里又要乱,陈煜秀大吼一声,“不许说了,哪个再说就站到教室外头去!现在二、三、四年级的继续做老师布置的作业,一年级的把书翻到第十六页,跟着我读,毛-主-席-是-我-们-心-中-的-红-太-阳”。 中午散学后,陈煜秀正准备回知青屋,见两个人急匆匆地进了院子。走在前面的是刘春山,跟在后边的是五队的队长潘仁宝。进了大队部,只听潘仁宝吼道,“他常立新算什么东西,妈拉个屄居然欺负到我头上”。一听提到常立新,陈煜秀多了个心眼,立即掩上教室的门,坐在里边侧耳细听。 “刚才收工,我家婆娘告诉我,说我家妹子被常立新弄过了”。 “喔,居然有这事?”刘春山似乎很有兴趣。 “她们一起下东海的赵庆粉说的,还说常立新要娶我家四香”。 “嗯,你继续说”。 “刘支书,你是晓得的,四香老早就许配给了周钱庄的钱国良,她是有婆家的人。这件事传出去,钱家要是闹上门来,我这个做哥哥的怎么向钱家交代?常立新一个扬州知青,他能娶我家四香吗?他还不是鸡巴作痒?我看他是作死了,玩到我潘仁宝头上来了,我要凿死这个婊子养的!” 看潘仁宝愈说愈激动,刘春山赶紧打住,“仁宝啊,事情还没有搞清楚之前,你不要这么蹦。我看啊,等我把情况了解一下再说,好吧?常立新是知青,上头是有政策罩着的,你就不能乱来”。 “什么知青不知青?他比我们农民多认了几个字就能神之舞之地欺负我们乡下人?大不了我这个队长不干了,我也要和这个姓常的楸到底!” “仁宝!你要楸就去楸喳,那你来找我干什么?”静了一刻,刘春山放缓了语气,“你要相信我这个支书会把事情搞清楚,也会处理好的。不过我警告你潘仁宝,他们知青小组正在搞‘九二0’,公社里很重视这件事,希望早点出成果向县革会献礼,常立新你现在不能碰,他出了事,你潘仁宝吃不了兜着走”。 潘仁宝是一个小时前在田里被巧女喊走的。巧女倒是一副高兴的样子,“你晓得啊,我们家四香跟知青好上啦,就是那个常立新。我问庆粉的,她说下东海的后两天,两个人晚上多迟才上船。难怪四香最近气色不好,伤春了呗”。潘仁宝一听,火就上来了,“你还开心,是吧?我早就看出来四香被那个怂人迷住了,下东海出了事我要扒了姓常的皮!”巧女一看情况不对,拉住潘仁宝的胳膊,“要不你先去问问四香,说不定是庆粉说了玩的呢”。 面对怒气冲天的哥哥,潘四香十分淡定,“不错,我是和常立新好了,是我要和他好的,不关常立新的事。常立新说过了,他肯定要娶我当婆娘。你要是和常立新过不去,我马上死给你看”。潘仁宝一下子愣住了,他知道妹妹性格刚烈,说到做到,只能一跺脚去找刘春山。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煜秀把看到听到的情况告诉了路敏和胡巧云。胡巧云很吃惊,“居然有这事?常立新平时正儿八经的一个人,他会干这种事?”路敏说,“他是不是想用实际行动响应毛主席说的的号召,和贫下中农彻底相结合呢?”陈煜秀说,“你就不要损他了。不过,我倒是觉得常立新如果和那个姓潘的丫头真的发生了肉体关系的话,那他麻烦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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