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对岸爬起鲜红的朝阳,遵照黎明的吩咐,洪清一早就出了北大门,悠闲地漫步在城南路上,向西行走。总以为黎明还没出来,他得等着她。没想到前面传来黎明的呼喊“懒虫,起得这么晚,我都等好一会儿啦。”洪清发出歉声快步追上。 青山公园位于曲江老城西南,在城南路北,约离曲中七八百米,面积约半平方公里,园中主要由一座拱出地面的孤山——青山组成。青山由一大二小三个连体峰构成,青山寺就在主峰朝南的山腰上。它是座小庙,只有主殿,没有天王殿,只是供奉送子观音的道场。明末始建,三四十年代毁于战乱,是土改后富庶起来的农民们自发修缮的。 门票三分,入殿免费,他俩学着老人们的样子,向送子观音圣像敬了香,后在斋堂共要了三碗素面。昨晚回校后看见口袋中的钱,再也不肯让她付钱,他执意地付了三角后,拉起她就直奔主峰峰顶。他们选择面向菱山的石条凳子上坐定,她仍然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比先前任何一次都靠得更紧。 “清,好像我手臂真的伤了,昨天夜里起开始疼了起来。”黎明开始说话了,打破僵局。 洪清说:“这不算是伤,只是疲劳过度,过两三天慢慢会好起来的。我帮你揉揉,不介意吧?” “求之不得。” 他轻轻地慢慢地捏着揉着,脸颊红了一阵又一阵,终于脱口而出“我爱你,明,真的好爱好爱你。自打第一眼起,我就爱上你了。真的,请你相信我。你能爱上我吗?我的条件可比你差多了呀。” “傻瓜,早就等着你这句话,我也是第一眼就爱上你了呀。但是我们要约法三章,决不越雷池半步。仍然是那个口号,好好学习,改变状况是当务之要。我们要一起上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要干同一个工作。到那时我们再结婚,再生育儿女。实现我们轰轰烈烈的爱情梦。” 他们坐着聊着,早晨的素面早就没影了。“饿了吧,我们该吃东西啦。”说着黎明拉起他向下走。 在园东的公园餐厅美美地吃了一餐后,黎明还想再上峰顶,“我们回原来的地方去再坐坐,好不好呢?” “听你的,上吧。” “我们比赛,看谁先到。”她飞快地向上奔跑起来。 洪清紧跟其后,当她气喘吁吁地坐下后,洪清向她行了个军礼“07,07,08向您报到。” “这是什么意思?”她不解地问道。 “啊,你忘了?不是说好的吗,我要永远做你的僚机呀。” “哦,是吗。等到我们理想实现的那一天,小飞机和那头心牛,会和我一起嫁还给你,你好好地等着吧。掰着手指算算,还不到三千天啦。” 偏西的阳光,使大地显得特别的清晰,可以清楚地远眺洪清门前的两棵古银杏树,隐约可见他们三仙石的位置,菱山后那条银色彩带的尽头就是黎明家的所在。他们指着说着,点着笑着,光源跌进了丛林,黎明说:“再找个什么地方去美一餐?” “你不是说想到婶婶那儿借些播音员参考书吗,我们直接去她家得了。” “也行,但得去买些礼品,不能不讲礼貌。” 在前两年奖励开荒的同时,还奖励饲养种猪,所以猪声嗷嗷、白肉遍地的景象出现了。随之出现大型冷冻企业,以储藏白肉。除了元旦春节期间的旺季,平时每斤统猪肉的价格降为五角五分。鸡蛋和一级带鱼四角八分,一两斤重的黄花鱼也仅五角二分,很容易从水产部门买到。相比之下水果是奢侈消费品,苹果价格是猪肉的二三倍,香蕉容易腐败不易运输,高达肉价的五六倍甚至更高。 黎明坚持买了两斤多香蕉,三四斤苹果,两斤花生奶糖,两斤什锦水果糖,由洪清拎着来到影剧院后不远的叔叔家。男女主人上班未归,家中由外婆看护着七岁三岁俩女孩。看见堂兄进门,七岁的洪颖跑上前拉着洪清“哥哥,哥哥”地亲喊着。他搂着她肩到桌旁,解开拎袋摘下两支香蕉,各剥了皮递给她俩。黎明也给外婆剥了一支,她高兴地道谢着放在桌上,并为明清俩人泡来茶水。 说话间婶婶进门了,老远地大声喊着“清儿,这么难得,放假了吗?” “婶婶,下班啦。”明清俩人异口同声。 她惊诧地看着黎明,“哪来这么漂亮的姑娘?” “你不认得我了吗?婶婶,仔细想想。” 她盯着笑,一直摇头。 洪清拉着黎明的手,对婶婶说:“与你同花轿的小新娘子啊,不记得啦?” 她甩开他手,推一把“去你的。” “嗷,是明明啊。女大十八变,真的认不出来了。怎么带起眼镜了?” “书读多了呗。”说着搂起婶婶进了屋。 洪清后面跟着说:“我们是来吃晚饭的哦。” “欢迎,欢迎。请外婆再去买点菜,不晚,我们聊会儿。”亚仙拉着黎明坐在旁边,爱抚地摸着她的嫩手,笑着说:“你俩不会是恋爱了吧?” 洪清红起脸“婶婶,别瞎说。” 可黎明却平静地说:“是的,但是我们有约法三章的哦。” “什么约法三章,说来听听。”她异常高兴地瞅着他俩。 他们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黎明对她说:“婶婶,我很想听听你公鸡代新郎以后的故事,什么叫‘合神再圆房’呀?” “哦,这个么实际上只是一个简单的形式而已。你们叔叔一个半月后,转业回来了。当天按习俗就把那只大公鸡宰杀了,除了内污羽毛以外,包括一切可以食用的内脏和鸡血,一并炖给他吃了,不允许其他人沾点儿汤汁。另外当晚请来了重要的长辈媒人,一起喝喝酒就算完功啦。” “这真的太简单了,比我猜想的简单多了。” 她站起来走向俩小孩,“阿姨忘了,哦不,应该是姐姐忘了给你们带玩具,下次一定记住。”说完给了她们每人十元钱。 亚仙赶紧过来谢阻,说:“明明,太多了。你来玩我们已经很高兴了,还让你破费,于心不忍啊。你这一趟花了比我一个月的收入还高呢,我们怎么接收得了啊?” “婶婶,别客气。我爸是高干,又不嗜烟酒,妈妈收入也不菲,只有我们俩兄妹,爸妈很疼我们,花销不成问题。” 洪清出来打岔,“咦,差点忘了,明明是要向你请教播音技术问题的呢。” “你普通话说得比我好多了,播音一定比我强。我们地方广播很土的,先要用土话方言播音一次,再播普通话。更可笑的是,在播天气预报时,碰到‘气温五度’等情况,还要特别说明是‘四五六’的五,以免与同音的方言‘糊涂’相混呢。” 大家听了都笑了起来。嘀铃铃,时任锻造厂支书的叔叔回来了。外婆已经做好了一桌丰盛的菜肴,大伙一齐动手,不一会就举杯共饮了。 支书叔叔开言:“欢迎我们的小客人,不,是我们的准新人,举杯!为你们学习进步、锦上添花。干杯!!为你们纯洁的友谊和爱情天长地久——干杯!!!” 早餐后,同学们各带椅子,来到高中楼前面的小操场中,等待老革命的胖校长来下达战斗部署。 “众多的生物学家,鸟类学家为麻雀平反昭雪了,从此它们在四害的名单中被删了,取而代之者是并列的臭虫跳蚤。这正合我校的实际情况,经过几个暑假,使用各种方法,都不能消灭它们。这次把你们这些小干部们留下来,是要帮助学校打一场硬仗,消灭它们,时间可能需要十天左右。这段时间,学校提供免费膳食,具体工作由各年级组负责。” 老校长讲话后,热火朝天的战斗开始了。高中的同学们架炮梯,砍树枝。初中生集中在教室内,安直纹裁切牛皮纸条。所有的寝室窗子关闭了,破碎的玻璃重新装好,牛皮纸条糊封所有的大小缝隙。最后在手提风炮抛扬进六六六粉后,关闭室门,糊封门板的缝隙。 一间一间,一幢一幢,一点一点地消灭它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