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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障目,旱魃为虐。梅雨不雨,毒恶人间。特旱空梅,苍生罹难。 雨打梅头四十五,日日无日愁满头的江南长夏不见了。天气恰像北方的春天,年后不久就不太下雨了,即便下雨也只是秋蝉撒尿,毛毛然也。 水井枯竭了,曲江断流了。水田拉起了宽宽的网缝,旱地扬起了灰霾的尘埃。禾苗都变成了干草,树木大多反常的落叶了。 千百人锄掊河床取水,使得曲江千疮百孔,惨不入目。万千人围着唯一有水的晶井,从三个方向排着,几十个小时一轮的,一望无头的长龙,轮流着打水。无论何法都不能满足最基本的日常饮水的需求了,人畜禽渴死的不在少数。 大厂七四七组织所有可能的运输力量,从遥远的四面八方找水、运水,按人口少量的配供。黎明家隔三差五的从自己的配额中分援些许给洪清。 大锅饭的食堂很快失去了往日的风采,从隔日见荤到旬日难荤,从一稀二干的三餐白米到餐餐杂粮。 粮食吃完了,就连下年的种子也都被吃了。没粮没种的,又没人敢向上面报告,三反五反的,人们都学乖了,就这么死撑着。 食堂改为一日只供两餐的菜粥,不分长幼,每口两碗。上午八点,到下午四点,期间劳作。所谓的劳作,实则磨洋工,日不裹腹的人们就这么的混着时光。 雨雪天农田休作,社员们还得上食堂,按人口每人两碗菜粥,身强力壮的单身汉们亏就吃大了,大多当场呼噜着喝了。而大多数家庭用木粥桶打回家,少少加一点密存的干粮,在私下搭起的便灶上煮煮度日。 食堂在大队所在的东山村,路远的有两三里,有越来越多的人不愿意再为这两碗稀菜粥,打个来回,食堂终于散伙了。 上面给家家发了锅票,凭票可以进城购买一只铁锅和一副灶膛铁。就这样灶神爷又回到了农户们的家中。 原先被集体化的母猪也回来了,只不过集体猪场的管理欠缺,加上饲料匮乏,身怀六甲、即将临产的它,外强中干、极度虚弱。分回洪家没几天,它在极力地娩出五只幼仔的同时, Y形的全部子宫脱出体外一尺多长,活像挂着两条粗大的红尾巴,淋漓着淡红的血水,惨不忍睹。 洪妈妈请来公社兽医诊治,被告知已无药可治,建议宰杀处理。 在那特殊的天灾时期,擅自屠宰是被严格禁止的。生猪屠宰需经农牧部门审批,而种猪、耕牛屠宰还得公安部门批准。 她在失去丈夫后又一次经历了悲哀,在流着泪办完所有手续,请来屠工,结束了只有正常生命三分之一的它。仔宝宝也尽数罹难,并悉数成为了灾况下的,急于果腹人们的盘中餐。 处理出的母猪肉七成五得由国家收购,剩下的对付各种人情,只留下一只大猪头自家食用。 “清,妈准备了点东西,你给明明家送去。”她沮丧地对儿子说。 “哦,”洪清应着走过去。 “这是五斤母猪肉,告诉她妈红烧时间长点。再给他们两斤奖售肉票,你放好,千万别丢了。”她交代着“米袋里是十五斤饭干,上面纸包的是加了糖的饭干粉,开水泡泡就好吃的。” 洪清找了条两头弯弯的小毛竹扁担,米袋抱在右胸前,猪肉远远地挑在背后,晃荡晃荡地出了门。 他来到百十米外的厂大门,抱着担对门卫说:“叔叔好,请帮我拨一个电话,好吗?” “多少号?” “122。”洪清应着,一会儿接过话筒:“喂,临哥好,我给你们送点东西,你能出来拿一下吗?” “这样啊,你等一下。”电话里的黎临说。“你请门卫接电话。” “哦”他应着把话筒递还给门卫,“请您听电话。” “你好,我是吕平。请你们帮他搭个便车,送他到东门营房操场口下车,我们在那里接他。”电话里的声音说。 “小鬼,你等一下,我们帮你找辆车。”说着走出一位穿便服的,站在武装警卫的旁边。 天灾肆虐经济困难,小学几乎不上学了,每周一、四上午报个到就行,洪清更是有阵子没去过学校了。 不一会儿,他就上了车,在厂区东门里边的操场边下了车。二黎已经在那等着,黎临接过米袋,黎明拿着小扁担,他自己拎着肉,仨穿过营房,通过围墙中间的小门,很快就到了黎家。 “阿姨好,这是妈妈给你们的肉票。”一进门洪清就说着先把肉票递给吕平,生怕遗忘而丢失了。 “谢谢你妈,这么困难时想着我们,其实我们的供应票子比一般人还要多一点,但确实比正常时期缺乏多了。”吕平笑着对洪清说。 “阿姨,这个肉是母猪肉,平常大家不要吃的,现在困难,舍不得扔,成宝贝了。妈妈说红烧了,还蛮好吃的,最好加点茴香、桂皮、白糖,时间长一点,就能煮烂了。”洪清右手拎过左手的一刀肉,又递给吕平说。 “喔,还这么多讲究呐,我来烧烧试试。”她接过肉放在砧板上,“那个布包包里是什么呢?” “这得从一个故事说起,”他煞有介事地说:“从前有一个财主,家财万贯,富得冒油,光厨房的工作人员就有近二十名。每天从他厨房淘米水中流出的大米都有三五斤,糟蹋的剩菜剩饭每天都满满的一千斤大缸。” “小清,喏。给你吃几个我爸特供配给的伊拉克枣。”黎明抓一把放在洪清的手心里,“继续说吧,很好听的。” “财主家的厨房紧贴后院围墙,污水出口就在围墙跟。”洪清嚼着蜜枣说:“围墙外呢住着一户农家,三间草房隔开围墙丈余,大门正对着围墙内的厨房出水口,每天用畚箕爿滤接起被糟蹋的粮食,洗净晒干,储藏起来。” 洪清再吃一颗枣,“来年天下大旱,颗粒无收,粮食贵过了金银,人吃人的悲剧已经屡见不鲜。财主家也早就断粮了,不得不以等重量交换的方式,耗尽资财从院后农家换取粮食。” 洪清喝一口黎临递过来的水,“说到这里,大家都清楚,本末倒置,财主破落了,农户爆发了。” “我还不清楚,妈妈问你米袋里的东西,与这个故事有什么关系呢?”黎明忍不住问道。 “哈哈,我的袋子里正是与金同价来路相同的宝贝哦。”他嗤嗤的笑出声来,说着解开袋子,拿出粉包,“这个粉很好、很方便,开水一冲,就好吃了,而且我妈已经配好了糖。” 红烧肉的香气已经使得屋里屋外不少人口水横溢了。 吕平打出一小碗,拿来三双筷子给仨小孩,让他们先夹点尝尝。黎明吃了一小块,“咦,这肉怎么怪怪的?” “是啊,我们从来没有吃过,好像有点像老海蜇,‘咔吃’、‘咔吃’的。”吕平吃了口说。 “味道还是可以的,只是老了点,瘦肉像树皮,肉皮像海蜇。”黎临说。 李平又盛了三四小碗,让兄妹俩分别送往附近的邻居家。 “小清啊,今天就在这玩吧,你可以睡在表姑的房间里。”吕平拍拍洪清的肩说。 “好啊,好啊,我们仨晚上打扑克争上游。”黎明拍手欢呼起来。 吕平为小客人准备晚餐,一改平日的二三五配方(二成籼大米、三成小米、五成薯丝),以三成籼大米、七成小米煮饭。除了已经烧好的母猪肉外,再加两只鸡蛋炒一大碗马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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