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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 踅在昨日的青山(上) 我把一些零星的“鸡毛‘’,扎成“掸子”,就成了现在人们读到的这个样子。总因为那些素材本身枯燥乏味,加上我笔工乏力,使这些记忆的碎片在缝缀过程中很难浸染上浪漫的韵味和意趣。或许恰好因了这浅白的平铺直叙,较之容易地帮我勾勒出四十多年前我当知青那个名曰青山的角落留给我的印象,也未可知。 青山在哪?它是地处辽西丘地带陵朝阳市凌源县三家子公社一个边缘大队。一座座削去了尖顶的舒缓的山丘迭浪般从它的身后排开,而西侧那个叫老山座子的主峰突兀地矗在那里,像一艘古时的巨艨欲迎浪朝这边驶来。它们整合起来统为努鲁尔虎山的余脉,有两百多户人家散落于七八个沟沟川川。就在公元一九七四年八月十三那个日子,这里接纳了我们同来自一个兵工厂的六十一名在当初很有几分英风浩气的应届毕业生,从这一天起人们对我们启用了一个新的称谓一一知青人,而所在的青年点自然也因青山而得名了。 青山不是特指哪一座山,也并非因了那里的山青翠葱蓊,而是缘于那场触及灵魂的政治运动,一个凸显革命光环和色彩的村名便从那时开始叫响了。其实方圆百八十里的地儿,村名多冠以“杖子”,青山未改名前叫半拉杖子,毗邻的就有老宫杖子,毛杖子,吴杖子等,都有青年点的。家人送我们那天有人悄声戏谑:瞧这名起的,有杖子都圈不住欢蹦乱跳的这一群,何况半拉杖子、无(吴)杖子乎? 这里人家的日子真的是太穷太苦了,后来才得知,已经连续两年年终决算时出现“倒挂”,忙活一年分文没拿到反倒欠队里若干。有人嗔怪公社名字起的不吉利 :散架子(三家子)公社,终究扶不起来的阿斗。我们初来乍到对这些人文背景历史沿革不屑理会,只想听大队干部宣布每个人分配去向、根扎何处。出乎我们的意外,先是把当地的地主富农戴帽坏分子扯成一长串拉到我们对面对号,喝斥他们老老实实改造,不得拉拢腐蚀知识青年。这算是给我们上的第一堂阶级斗争课吧。我发现这帮专政对象大都在六、七十岁的样子,比自己的父母还要大上许多。他们滿面晦气,形体佝偻,衣着与贫下中农所穿一般无二,全无半点地主豪绅的阔绰气象,心里却在警惕地想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定是故意伪装的,可得长点心眼,哪天路上走个顶头碰可别把“老大爷”那仨字便宜了这些家伙。 紧贴山根有一鹿场远近扬名,十几只梅花鹿圈在青砖砌的高墙内,上边拉着尖牙利齿的铁丝网。据说是上边为树青山这个先进典型无偿拔给的,不关经济效益,专事为点缀风光,这便使我们知青常能享受到与“鹿哥鹿姐”们亲热的乐趣。而在另一座山山脚一块较平的高台处招摇着一座四合院寺庙,名曰龙王庙,门窗砖瓦已呈破败之象,墙上残留的标语口号仍叫人能感受到“文革”的遗风,倒是那一汯从龙口吐出的清流跃动着几分鲜活的气息。这寺中原住有僧人的,破“四旧‘’时给赶跑了,现做了大队的副业基地一一蚕房。五、六名女知青在这里做了采桑女、养蚕姑娘,同学们羡慕她们命好有福,不用去那把人能累散架子的修大寨田工地。 从村里走过,几乎家家院外或房山头都有一架石碾,或可看作当地的一道景观呢。农家用它把高粱米碾成半碎的馇,以熬馇粥为一日三歺主食(口粮不足,谁家吃干的那是很奢侈了)。粥不抗饿,两脬尿出去,腿肚子就有点突突了。那粥确是很粘糊糊的,凉了会凝成一砣,颤颤的,有点像城里凉粉。 山里野鸡兔子极多,狼也不少,经常盘桓在村头觊觎农人的家畜,家家猪圈垒得高高的,又在上面挂些绳套,心虚而狡猾的狼能读懂那些绳套而不敢擅入。我和另一名男同学有一次赶夜路就被狼给瞄上了,吓出一场病。早些年村里有一羊倌在山坳里屙屎的当儿,被一只狼偷袭撕破了肛门,后经缝合长成一条扁缝状,他屙的屎便有了记号,村人打赌认定是羊倌屙的,这让羊倌无可推脱,一时当作村人谈资。 大队里出过一个奇人,张贵林是也。此人长得高大威猛,体重二百三、四十斤,力大无比,食量惊人。他在当大队干部领大伙儿在后沟修水库那会儿,两个胳股窝各夹起一袋水泥在工地上快步如飞,国家根据他的情况特批吃双份供应粮。贵林惠心灵动,极孝母爱妻。老母与妻因琐事呕气,独自在东屋炕上撅嘴,贵林于西屋扯过枕头噗噗猛击,边大声喝斥:看你还敢惹老娘生气不!妻一旁捂嘴窃笑,早忘了适才的不快。老娘心疼媳妇挨揍不过,掀帘来阻,戏早已演完,贵林从母妻那里赚个“两面光”的好人缘。或许基于如此上好的人品,贵林后来官至公社书记,继之出任县水利局长、马场党委书记。 (未完, 待续) 写于2017年4月6一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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