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11月9日。50年前的今天,我在上海亲身经历了一场文化大革命初期的重大政治事件。1966年11月2日,我爹下班回家,交给我4张11月4日由北京前往上海的“文化大革命串联学生乘车证”。告诉我说:考虑到你八月份曾经与咱们院东亮他哥一起到西安、延安、重庆串联过,有一定经验,所以我找部里红卫兵串联接待站你张喜乐叔叔要了这几张乘车证,凭证就可以免费进站乘车。你再找三个伙伴一同去上海闯一闯,增加一些历练吧。 拿着这4张乘车证,我美不啧地赶紧在院里找人。最后确定由刘军她哥马安奇还有赵小铁和王久林与我一同前往上海。
11月4日下午16点,我左肩背着军用水壶,右肩挎着装有10个夹着酱牛肉和酱猪头肉的火烧,手拎胡乱塞了几件换洗衣服的旅行包,在北京站登上了开往上海的xxx次红卫兵串联专列。
待上得车来,才发现车厢里早已拥挤不堪。不要说座位,甚至连车厢过道上都站了许多人,立脚之处都很难找到。无奈,我们4个人只好傻傻地站在车厢里狭窄的进门处,并自我戏称说:咱们这是《战上海》(站上海)啊!
因为我们这趟车是红卫兵专列,所以被安排在列车运行图的末端。列车慢慢腾腾逶迤前行,逢车就让,见站即停。列车抵达天津西站时,已经是20点时分了。天津西站站台上站满了要南下串联的学生,闹闹哄哄地要上车。可能我们车厢的列车员难以挤到车厢门口,没有过来开门。正当我们暗自庆幸车厢门口不会有人上车与我们共享这狭小空间时,从车厢里未关严的车窗钻进两个天津学生,嘴里嘟嘟囔囔,骂骂咧咧地挤到了我们跟前,要我们开门放与他们同行的女同学进来。我们紧着解释我们也是乘车人,没有车厢钥匙,开不了门。他俩这才作罢。随即两人又进到车厢,强行打开车窗,把他们的3个女同学一一拽上车并在车厢里安顿以后,俩人又挤到了我们跟前。咫尺见方的车厢门口,凭空又增加了2个人,挤挤挨挨实在难受。 列车在天津西站折了方向,沿着津浦路向南驶去。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在咣咣铛铛的车轮声响中,在来去不断的行人干扰下,嗅着令人作呕的汗味、口臭味、屁味以及邻近厕所不时开关门扇出的屎尿味混合的浊气,我们蜷腿坐在车厢门口的地板上,昏昏欲睡渐入梦乡。
这里有个小插曲爆料给大家:赵小铁蜷坐在车厢的门口地扳上与身旁的一陌生美女比肩酣睡,熟睡中不知不觉赵小铁与美女的脸贴到了一起,各自从左右口角流出的口水交汇流到了衣服上,打湿了衣襟。事后跟赵小铁说起,赵小铁嘿嘿一笑,说我瞎编。
迷迷糊糊中,我突然感觉有人踩着我的腿往车厢门口爬,忙睁眼一看,原来是一个天津同学。只见他正趴在车窗上,用他那油渍麻哈的袄袖左右摆动着擦拭那水汽凝结的肮脏车窗,把鼻子贴在车窗上,眼睛盯着车外慢慢驶过的黑黢黢的山影,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介奏寺三”!“介奏寺三”!各位亲,你们能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其实,当时当会儿我也没听明白,后来在我的询问下,那个天津人解释说:“介奏寺三”即“这就是山”的天津话。原来,当时车正驶过泰山,天津人自小没见过山,所以看见山后难抑兴奋,不禁少见多怪地连呼两声。自这以后,几十年来,这句天津话便流窜在我的朋友圈中流毒甚广,适逢合适情境,朋友们便拿“介奏寺三”来调侃着玩。
这是当年津浦路上长江南岸南京下关火车轮渡渡口图片。与之相对应的是长江北岸浦口火车轮渡渡口。
11月5日的20点左右,我们的专列抵达了浦口火车轮渡渡口。列车要在这里分解,重新编为两节一组,变机车牵引为机车顶推,以使列车能两节两节地驶上火车轮渡的甲板。由于分解编组顶推作业,所以需要很长时间。于是车上人纷纷下到站台,活动活动僵硬的躯体,呼吸呼吸清凉新鲜的空气,解决解决车上实难解决的排泻问题。男人相对好办,女人也自有办法,就在没有了机车的列车最前端,不经意放眼看去,黑幕中居然影影绰绰白花花一片。在那样的境况下,无论男女,大家都不觉得这样会有伤大雅。
待得列车全部被顶推上轮渡,驶过长江,停靠下关轮渡码头并又被机车牵引下船重新编为整列再开车时,已是11月6日的凌晨0点多了。
以下是当年上海站的图片。
6日10时许,我们的“专列”终于到达了上海。出了火车站,我们来到上海有关机构在站前设立的红卫兵串联接待站。工作人员分派我们到静安区胶州路小学去报到,告诉我们:那里会有专人接待并安排我们的住宿。拿着打印好的路线图,我们辗转坐车来到了上海牙膏厂附近的胶州路小学,与接待人员接洽后,便顺利地住进了由课桌拼成的配有新被褥床舖的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