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张翟西滨 于 2016-6-23 15:37 编辑
初插队,对我这个“只知猪肉吃着香,不知养猪汗水淌”的城市青年来说,农村的一草一木都十分新鲜。地头开的什么花?树上落的什么鸟?见啥问啥。 出工路上总能见到一片齐腰、鲜艳的油菜花。社员告诉我,咱们属产粮区,油菜种植面积不大,多在三角地带或沟坡地块,这可是大伙儿的食用油啊! 不知别人咋看,每当遇到天气变化,油菜花地总会给我带来迷人的景色。温暖的午后,和煦的阳光照耀大地,一切都显得格外清新、安谧。视野开阔,麦浪泛波,唯有金黄色的花儿见你笑,蜜蜂蝴蝶冲你舞;有时,若遇天空漫不经心的袅袅薄雾,时儿朝着油菜花地轻盖,时儿卷帘飘移,仿佛要把整个油菜花地掳走;蒙蒙细雨,柔柔地洒落花端,凝聚成晶莹剔透的露珠,把油菜花妆扮得楚楚动人,那露珠像是独占花魁,稳住花的芳心,不让他人把花心带走。更可贵之处,油菜虽不是瑞草芝兰的奇花珍草,没有玫瑰花那样娇媚含情,没有芙蓉牡丹般的婀娜富贵,但在盎然的春天,油菜花呼应着洁白的梨花,粉红的桃花,在春光乍泄,相互映衬,总能媲美房前屋后桃、梨花的芬芳,勾勒出乡村一幅世外桃源般的美丽画卷。 油菜可食,全身皆宝。嫩茎下锅拌面,白中滚绿;菜汤甘苦清甜,余味留心;稍老点油菜花杆,切细腌成酸黄菜;油菜籽成熟后,晒干榨菜油,棕黄通透,特别关中人炸油饼、烙葱花饼,香酥可口,嫽扎咧! 谈及榨油、分油,那可是队上男女老少众望所归、眼巴巴的奢求与渴盼。那年月日子恓惶,炒菜几乎不放油,有的人家把酱油当油来炒菜。即便招待客人,也是“蜻蜓点水”,买一斤食油吃半年,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咧。由于黄土高原,八百里秦川土质、气候、环境等自然条件较好,每年我队的油菜地,面积不大,长势不错。油菜进场畔,社员们就精挑细选,晾晒码垛储存,宛如小米粒的黑色油菜籽,不大起眼,金贵的很。等到农闲时,由生产队来压榨换油吃。一般有两种方式:其一,可拿到油坊直接兑换,一斤按三两几兑换找差价,但油渣饼,要归油坊,等于偿了钱。其二,亦可给油坊工钱,进行压榨加工,油和油渣饼,全部收回,油渣饼是上西瓜地的绝佳肥料,种出的西瓜味甜品相好。我队基本按后一方式压榨,比较划算。 一次,大清早我坐队上的马车到20多里外的马庄公社宜渡村油坊去榨油,这是我插队时唯一的榨油经历。油坊里有槽型榨油机,设备极其简陋,工艺粗糙,先是在一口大锅里炒,因怕炒焦还得不停地进行搅拌,到半生不熟时进行包裹,反复压实最后形成一个大饼状。榨油时把压好的菜籽饼,一层一层压实码好,并用锤子自上而下用力打压结实牢固,四周还要上好螺丝,手推式进行转圈运动。 不一会儿工夫,橙黄清亮的菜油就从包裹缝隙中被挤压出来,顺着槽子流到油桶里,头油忒香亦稠,是上等的好油。压榨出的油,香气扑鼻,不忍离去。忙活守候一天,一马车油菜籽,才压榨一大汽油桶多一点,给我的直觉,满载而出,轻车归途。 嗬!夕阳西下,回到场畔,只见社员早已在此焦急守候,仓库门前,人头攒动,瓶瓶罐罐,排列有序,按乡俗压榨好的油,立马对应花名册分户到人。瞧,那原始手提的分油器皿,按1斤、半斤和一两计量单位划分,我们知青每人分六两油,先打半斤再补一两。我留意到一个细节,有时打油,油从瓶口漏斗外溢,个别社员都会习惯性用食指将溢出的油往瓶口刮抹,惟恐抛洒一滴油,那惜油如金的点点滴滴,至今滋润心田!这正是—— 插队时光, 饱经沧桑; 穷乡僻壤, 油菜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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