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张永柱 于 2020-7-11 07:42 编辑
二 社会生活中,每个人都是一个符号形象。李廷志是资深报人,他给我的印象,就是编辑部一团热情的火焰。 洞开岁月门窗,《报人琐记》的前言在沸腾的情感中还原历历往事: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没有几个人念过大学,但兢兢业业一丝不苟,为报纸写好每一行文宇的精神,却是那个时代报人们的共同特征。我们有的老领导,常常半夜把记者喊起来修改稿件,常常为一个标题让编辑反复斟酌,就是因为报纸事关大局,每一个字都要认真推敲。记得改革开放前后那些年,领导和编辑一同上夜班,站在车间同工人师傳一起安排版面,排出铅板,看过大样,报纸付印,后半夜才摸黑回家。遇到重大宣传报道的时候,经常是还未等到回家,已是东方既白。当年的工作条件,那种艰苦奋斗的精神让人怀念。 责任重于泰山,吃苦甘之若饴。廷志兄的这些记述没有丝毫夸张,完全是我们当年工作情形的真实再现,那是没有“夜班费”的年代。忆及过往之事,时光风化不我们的亲身经历。读这样的写真文字,心里很暖和很踏实,那时领导与员工的关系也很融洽,大家都生活在安全感之中。顺带说说当年我们对领导,从社长到组长的称呼,像是有种最简单的集体契约,都是老柳老田老吴老李地喊,田开林后来当了州委领导,除了正式公开场合,我们见了依然一口一个“老田”,喊起来亲热。李廷志,我们一直喊“老李”,叫声“兄长”是退休以后的书面用语。 我接触廷志兄,更多的是他的编采活动,深感其风风火火的个性,大爱大恨的吐纳,在他的作品中可圈可点,同时又有舆论监督的严谨。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全党的工作重点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可是地方上“左”的思想禁锢还严重阻碍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我地亦有毁青苗和打击私有经济之类的事情。利川忠路镇是有名的鞭炮之乡,个体工商户靠它养家过日子,也给当地经济带来活力,但却在“清税”中遭到残酷打击,他们把“宁愿炸死,不愿饿死”的口号贴在墙头。为了弄清事实真相,取得第一手准确材料,李廷志和“文革”前的老编委张家裕一同赴当地深入细致地调查,写出详尽文字报告,引起省委主要领导的重视,作出明确批复:两位记者反应的情况属实,这是一起打击专业生产户的严重事件,终于为忠路个体工商户平冤昭雪,县委书记还在会上特意用“大江东去,也有迂回九转”比喻尽管有“左”的干扰,党的富民政策不会改变,新的事物总是在曲折中发展壮大,最终还是要奔腾向前。镇上群众扬眉吐气,说这是忠路的第二次解放。 廷志兄文风朴实,尖锐泼辣,对社会上的腐败和黑恶痛恨不已,一旦出手,小报上演大戏,趋利避害必掀波澜。他采写的“大闹烧腊店”等稿件,迎头痛击地痞街霸,群众发出“严惩蒋门神,社会才安宁”的呼声,地委领导多次听取情况汇报,政法委督促办案,成为恩施“严打”的前奏;编辑的某劳动局长仗着手中权力为家人谋私利的稿件《z局长一家的马儿跑圆了》,更是堪称一篇反腐檄文,旗帜鲜明地亮出党报的立场和观点。 1987年元旦,他索性把州市文联的余友三和邓德森两个笔杆子拉来入伙,在他主办的政文版以“于志森”的笔名经营“三家村”,是谓清江新语。“清江新语”开篇即称为改革鸣锣,为改革开道,关注天下大事,民情民意,不求千钓霹雳,但求真情实感,一管之见,大中取小,小中见大,击浊扬清予人以力量。 触及社会的“清江新语”专栏,轻骑兵“三家村”前线纵横,真杀实砍,不到两年时间发表了三百多篇微型杂文,风趣调侃,五味杂陈,有血有肉有个性,引起强烈社会反响。每期报纸出来,人们争相阅读,茶余饭后言必称痛快。读者来信说“清江新语”以独特的见解,犀利的笔锋,鼎改革开放之新,革腐朽落后之弊。称赞“新语”吐辞辛辣,写得妙写得奇,没想到连对号入座者,红着脸也要看它三遍。
三
靠自己奋斗的人生是最精彩的人生。读这些酣畅淋漓、行云流水的作品,人们大概会以为这个李记者李编辑一定是来自哪个大学的文科高材生。其实他在档案“文化程度栏里”填写的只是高中,全靠自己勤奋学习,不懈努力弥补短板,修得了一手文字功夫,在同行中崭露头角。上世纪八十年代,报社选调一批年轻同志,送到大学新闻专业学习。我记得有天早上我们在电讯室等开水泡茶(厨房的水是炒菜的大铁锅烧的,喝起来有股油味,电台为值夜班,报社给安装了电炉,配有一把水壶),田开林社长对李廷志说:小李,你也去吧,你去,当个支部书记。他笑一笑,哈哈,我懒得去场。单位出钱去进修,工资照拿,还可以顺便弄个文凭,这等好事哪里去找,你说他傻也不傻?不过当时的社会情形,“年轻人学文化,老家伙搞四化”也似乎成为一种热门现象。但他想他已经干了十多年编辑记者,再去弄那么个文凭,有什么实在意义!从这件事可以看到他的坦坦荡荡。 我不太清楚人才部门对学历、文凭和能力如何鉴定,只认为应该是相辅相成,具有同步性,满腹经纶最终还是要反应在能力上来。李廷志投身报社工作,扎扎实实地学习了一些专业理论。70年代省委宣传部通知恩施地区抽调15名干部作为辅导员,到省委党校培训学习三个月,从《报人琐记》中可以获知,李廷志是其中之一。脱产专攻马列,学习六本经典,潜移默化受益匪浅,使他对理论产生了浓厚兴趣,养成了自觉学习的习惯。后来他主编理论学习专版,不能不说是与这三个月学习马列的经历有关。1985年,由中国体育记者协会、国家体委宣传司主办的体育新闻理论研讨会在福州市召开,百多人的参会者中,主要是中央媒体,以及赛事多的北京、上海、广州的新闻单位,还有几所高等院校新闻系的教师,其他省只分配了一个名额,湖北例外增加一名,李廷志是唯一的一位地市级少数民族报社代表。1988年,他又参加了第一期全国高级新闻研讨班学习。在这里每天都能听得新信息,接受新思想新观点。李廷志一直怀着感恩的心,认为是报社给了他成长的机会,给了他学习交流的平台,向实践学习,向能人学习,向书本学习,使其思想素质和业务水平不断提升,在更广阔的空间游刃有余,升华为报人的大境界。他说正是这么多的增长见识、活跃思想的难得经历,让他不断开阔眼界,扩大视野,为以后的工作提供了智力支持。 说起学习,我们都知道“凿壁偷光”“牛角挂书”这些典故,其实在今天也有不少故事可列入佳话,比如廷志兄,他的学习渠道很多,也很灵巧,如“木房夜叙”“牛棚取经”“相识‘毒草’”等。特殊年代编辑部有的老同志或被打入“牛棚”审查,或下放到各县,几乎削掉半边报社。廷志兄却悄悄摸进“牛棚”向审查对象讨教写作经验,学习新闻业务;在县里采访,他又到他所敬佩的良师益友、下放老编辑的小木板屋,就着昏暗的油灯,一桌一椅一木床,回忆他“半路出家”时在报社资料室如饥似渴的学习情景,聊至夜色深沉。还有一位老同志,在《收获》发表过《“花果山”迷》,在《长江文艺》发表过《油菜花》,在《湖北日报》发表过《高山草医》等报告文学,却被打成毒草。也正是这些“毒草”,一个个鲜活的人物,一句句生动活泼的语言拨动了李廷志的心弦,他和一位年轻军代表还为这位老同志暗中保留下来很多手稿。从此他们亦师亦友,了解加深,成了多年的至交。 “学问之道无穷,而总以恒为本”。与廷志兄相处的日子,在他身上我总能看到一种“小学生”精神。无论家中还是办公室,他的案头都放着《新华辞典》,在文字精灵里游弋。他认为医生开处方,桌子上放有医案书籍,不能说是这个医生医术不精湛,而是体现一种对患者高度负责,对业务精益求精的精神。做编辑记者也是这样,经常查阅字典、翻看书籍是为了把些微差错都消灭在出报之前。所以当年虽然我们工资都不高,他却逢见对自己业务有帮助的书都要买,还特意请他的中学老师辅导学习古汉语。 其实古今中外,靠自学成才的的例子比比皆是。在巨人面前,我们虽然只是地市级报人,也不乏有只初中毕业的几位老前辈,我们党报早期培养的新闻工作者“从战争中学习战争”,最终成为我辈尊敬的高级新闻人才。 在党报干编辑记者,文字功底是养家糊口的本钱,思想修为和政治素养是安身立命的根本。锋出磨砺,香自苦寒,组织的培养,加之个人的努力,李廷志从副组长、科室主任到副社长、兼任副总编、到改任正县级干部,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上来,角色转换,初心不改,在报社奉献了青春,也奉献了整个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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