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之行（16）红石峡

戎小熊

红石峡

出榆林城往北，进入到毛乌素沙漠前，不妨先绕个弯，去看看因峡谷两岸红色岩石而得名的“红石峡”。早听说红石峡有三奇，一是沙漠中有榆溪河，自北而南涌入峡谷，由于通道狭窄，水势湍急，惊涛拍岸。河两岸更是遍柳树，充满了绿色生机。二是峡体呈暗红色，黄沙之中有峡相伴已属罕见，而石又赤红，更是奇中显奇了。我们去时正是夕阳西下，落日的余辉映照了峡谷，两岸峭壁危岩，犹如一团燃烧的火焰，映天接地。骆哥指点着告诉我，这便是著名的“红峡夕照”了。三是红石峡东西两壁除石窟外，还在石窟间、殿壁、石崖上就石摹刻，题匾相连，琳琅满目，几无空隙，更是它的引人之处。

红石峡北段凿有十余孔石窟，名雄山寺，寺内有石造像、泥塑像、浮雕石刻，据碑刻记载：雄山寺原是西夏国王的陵墓，西夏习俗是水葬，他们先拦坝断水，开凿洞穴，安葬完毕后，再引水仍故道。那儿有个入口处，是个不大的青砖门楼，走过暗暗的门洞，你会眼前一亮，惊奇地发现，峡谷里黄的是沙，绿的是树，红的是石，清冽的榆溪河水，波光粼粼，颜色搭配如此巧妙惹眼。拾阶而下，侧目在壁立的峭壁上，琳琅兀立，布满了历代名人石刻。

自古以来，榆林就是北疆要塞，古诗有：“屯兵红石峡，斩将黑山城。血染芹河赤，愤收榆塞清。”左宗棠正是由此提兵西进，一举收复了新疆。他途经榆林时，榆绥总兵刘厚基，请他为红石峡题字，左宗棠即书“榆溪胜地”，这四字虽是赞誉榆溪，更是赞美西北，狠狠回击了投降派谓之“塞外为不毛之地，不值经营，放弃新疆”的主张。观其书法，也是用笔从容，结字险劲，颇具大将军风范。

旧时文人官吏来到榆林，多爱在此宴饮唱和，挥笔题字，致使两岸石壁上，大大小小的题刻密布，成为陕北书法艺术的宝库。这里的摩崖石刻，多为明清时期官吏、儒士文人所题，笔力雄健遒劲，诸家书法并存，真、草、隶、篆俱全。大的字可达数米，小的字也有手掌大小。“磐石”、“功在名山”、“振河不洩 ”、“大漠金汤”、“天成雄秀”、“中外一统”……在众多的石刻中，惟有“还我河山”四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四只丑小鸭，我有些迷惑不解。骆哥说，这是东北抗日英雄马占山所书，他曾任东北边防军师长，黑河警备区司令，1931年率部在黑龙江打响了武装抗日第一枪。后遭排挤，移驻西北，一腔热血，报国无门。1941年他来到红石峡，眼见山河破碎，看到历代名家题刻，也跃跃欲试，写了一张又一张，直到100多张后，天已经黑了，才写成这个样子。当地一个耄耋石匠，为其感动，愤然连刻两石，其字笔捺沉重，深陷石中。马占山曾协助张学良、杨虎城发动了西安事变，解放战争期间，多次劝说傅作义，为和平解放北平做出了贡献。

“三山拱翠”为清代书法家陈璋所书，三山是指北边的红山，东边的驼峰山，西边的黑石山，四字概括了榆林周围群山拱卫，绿树成荫的美景。陈璋是榆林的书法家，晚年来到西安城，开了一爿豆腐店。一次，西安各界为城隍庙送匾，陈璋很穷，无钱买匾，就找来一个案板，用洗豆腐锅的刷子，写了“城隍庙”三字，让伙计送去。主持看完所有匾额，都没有满意的，有人把陈璋写的那块未曾挂起的匾拿出来，主持眼睛一亮，连连称赞，吩咐把这块匾额挂在庙额上。此后，陈璋的名字一下在西安城传开。

红石峡全长300余米，南北走向，两岸石刻200余幅，为陕西书法艺术的隗宝，可谓大漠之魂，中国脊梁。返回路上，朋骆哥问我，你更喜欢“红峡夕照”和“红峡石刻”中的哪一个？我思忖后回答，更喜欢“还我河山”。笔锋虽显稚嫩，却饱含爱国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