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啊,转眼间我们相识五十周年了,我想送给我们一个共同的礼物,到时候你可不能耍性子,与我抬杠喔。”黎明趴在他床边,双手撑着他左右床沿,晃着脑袋,笑说。 “什么东东,能先说我听听么?”洪清没有睁眼说。 “那可不行,我得给你一个惊喜,不到时间不公开。”她捏一下他的鼻子。 每当黎明误认他熟睡之机,溜出办事之时,洪清就钻出被外,抓紧精神尚佳,敲键行文,写下心中的话语。 “心爱的明,我此生最爱的人: 自我感觉越来越差,可能我们真的有缘无份,不能婚合在一起了。也许这就是天命,我们只能相识、相知、相恋,但却不能相爱合身。你对我付出了,很多很多,多得无法计算,无法丈量,无法容秤,更让我无法偿还。我深愧于你,甚至有时都不敢睁眼瞧你,我真的好苦好累好难受。每当我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哼唱那首,我们常常和吟的‘在分离的那一瞬间,让我轻轻说声再见。心中虽有万语千言,也不能表达我的情感。在这短短的一瞬间,让我再看你一眼,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不知何时再回你身边。让我再看你一眼,看着你流满泪水的脸。让我再看你一眼,我要把你永记在心田……’我只有把它留给你了,作为最后送给你的礼物。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幸福地活着,为你爸妈的期望活着,为姨妈给你的安平活着,为孩子们活着,为你的事业活着,为期盼你拯救的小生命们活着,…… 我会在奈何桥畔等着你,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但绝对不是现在。我会乞求孟婆开恩,不灌我汤,永永远远记着你,念着你,等着你……” 细心的黎明,都会在适当的时机,查看他的手提,时时掌握他的身体状况,思想情绪。当她打开他的小电脑,看到他在最新文档内写给各人的遗书,她懵了。为什么他要这样想啊?她不顾沉沉夜深,悄悄地出了病房,在远远的楼道尽头,一一拨通专家同学们的电话,向他们讨教,向他们求援。 “久病床前无孝子,也许是他自己想多了,现在病况并没有到很糟的地步。” “重病人的思想很复杂,尤其像你的那位,各种各样的理念,都会冒出来。你最好装着什么都没看见,不然他的情绪会更糟。” …… 之后的日子里,黎明抽空暗中通报了,各个受书对象,恳请大家,同心协力,开他心,乐他意,鼓励他振作起来。她自己却一如既往,不露声色,无微不至地伺候在他身旁。 “清,丹花花们给你送来好多好多大片,我们一起看,如何?”黎明试探着问。 “想看你就看吧,我听听就成。四大名著都没看全,要不从这开始,一起复习复习?”他似乎饶有兴趣地答道。 “好吧,我把液显挪过来点?” “不用了,我多听为主。” “要不我把它折过来点,或者放小电脑上看,我靠你边上捧着。” “小电脑捧着太吃力,而且声音不好听。” “那好,还是折过来点看吧。四大名著的长剧,不看真有点可惜。以前是忙,没时间看,现在倒好,有时间却没有气力看了。”洪清说。 “别泄气,慢慢来,会好起来的。听说都开始改拍新的四大名著了,我们还在看老的。你好点起来,我陪你去拍摄基地玩玩,看看他们是怎么拍剧的,好吗?” “太浪费了,好好的长剧,干吗要重拍呀?” “名著百读不厌,是你说的吧,怎么又反对重拍呢?” “同一著作,每次阅读都会有不同的深度和更新的理解,这不假。可编导成剧,在某种意义上说,只是编导们的解读侧面,更多的是夹杂进了,他们自己的理解色彩。” 五月十九日,从早晨起护士们,工友们就一批又一批,进入病房打扫卫生,拆换被褥、床罩,消毒换气,摆花熏香。在二丹忙手忙脚的指挥下,众人齐手,早饭前就拉挂好了,红绿黄蓝,彩绸花带,节日的气氛,就这样活脱脱的烘托出来。一贯早起的明清二人,移行室外,如同往日一样,他坐着轮椅,由她推至院中亭旁。他为她播放伴奏乐带,目不转睛,凝注美态娇姿,欣赏她的太极架练,一边为其鼓掌喝彩,一边念诵他熟知的架式名称,“……金龙回头,……白鹤亮翅,……抱虎归山,……单鞭下势,……金鸡独立,……玉女穿梭,……云手雀尾,……双风贯耳,……”。随着她舞毕收步,他都会鼓掌大喝一声“好——”,吐尽胸中浊气。这正是她所求的,听凭这声吼,她就知他的健康几何。 她又从他手握的剑鞘中,含情脉脉地抽出利剑,舞动起来,更是婀娜万千,喜至极巅。 一进香气扑鼻,装点一新的病房,他恍然大悟,时晃一过五十载,鼻涕少年已翁太。 忙歇了的二丹赶紧为他们摆出早餐,他看着微笑的她,轻轻地说声“你太细心了”。 “别说,今天我们好好的乐上一天,让孩子们领略我们五十年的风雨悲伤,喜怒哀乐,中午和晚上,还有一场比一场更热闹的等着你呢。”黎明依旧微笑着。 小丹播放着她精心刻制的CD片,天籁之音小提琴曲《梁祝》、《爱的礼赞》、《天鹅湖》、《沉思》等,使得清晨刚刚透析过的洪清更加的神清气爽,神采飞扬。他自己都感觉到有点异样,今天怎么如此兴奋呢,莫非回光返照了吧? 九点钟,庄严的时刻到了,新一代公司领导舟舟和办公室主任,接来了两位民政局的办证负责人,带着各种证书、表格和钢印,进入病房,直奔他的病床前,向他宣讲《婚姻法》中有关结婚申请登记的相关条款。事已至此,他无言以辨,更无由推辞,自己难以清楚到底是喜是忧,是惜是愧。黎明手握结婚申请书,看着他白多红少变换着的脸色,心中泛起阵阵忧愁。 在无数微笑目光的逼视下,他终于微微的点了点头。欣喜的黎明快速抓起水笔,填写申请资料。多么熟悉,多么清晰,不消片刻填好,贴上早就备好的照片。深情地递给他,示意请他签字。 “老爸快签,老爸快签,老爸快签,……”二丹在旁一个劲的鼓掌欢呼。 不容他细看,更不容他再想,庄严地书写上了自己的名字,食指伸向工作人员递上的印泥盒,盖上一枚心心相印的红指印。黎明紧随其后,完成庄严之举,双双结束了五十年的长恋,跨越世纪的金恋,步入了神圣的殿堂。 二丹早就溜出门外,通知方方面面,大功告成…… 病房沸腾了,茶水饮料、糖烟果品摆满了桌。舟舟给两位办证员塞了喜糖红包,受到谢绝“吃糖可以,红包禁受。” 热闹的人们调整床位,将靠着墙角的黎明床移至中间,紧紧地靠在洪清的床边,双床同覆一条金丝龙凤的大红绸床罩。说声笑声,不绝于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