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荒杂记之七 北大荒的猛兽四兄弟 北大荒的猛兽有四兄弟。老大是老虎；老二是狗熊，别称“黑瞎子”；老三是狼；老四是野猪。后二者，当地人有时称其为“三儿”、“四儿”，好像称呼自家孩子，有几分亲昵。这个排列顺序，是出于其体型以及给一般人的印象。老虎身形最庞大，印象中是“百兽之王”，于是就享老大的宝座。以此类推，递减、递弱，形成排行榜。当地人在如此排列之后不久，就后悔了。因为从凶猛和威胁程度来看，与这个排列顺序是恰恰相反的。 这里的老虎是西伯利亚虎，又称东北虎。体型较硕大，性情较温和，一般不主动攻击人类。因它们在这一带无敌手，无所畏惧，用不着格斗厮杀，食物也不缺，没必要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见人就咬。据说北大荒打猎队曾经有人用枪打死一只虎，结果此人被抓起来判了刑，当年就已经如此地保护它们。但它们还是一天天减少，这是它们栖息的环境日益恶化而造成的。 完达山里，狗熊的数量不少。狗熊是杂食动物，秋天常常下山来到农地边，偷吃苞米。没熟的苞米连芯子都是甜脆的，狗熊也知道那味道好极了。这样就免不了与人产生冲突。我们连武装排曾经有一项任务，就是秋天持枪夜间守护大田，见狗熊就打。狗熊冬天要冬眠，一般选在密林深处的大树洞里。人们往往冬天进山伐木，不时会惊扰到它们的美梦，这样也会与人产生冲突。还有人喜欢熊的巴掌，或者是熊的胆，可以想象，狗熊对人是怀有敌意的。它在山上遇到了人，那眼神儿是凶狠的，神情是紧张的。一旦它认为你有所“不轨”企图，就会猛扑过来。所以，狗熊比老虎威胁大。 北大荒的狼多，而且主要是草原狼。它们与蒙古高原的草原狼一样，矫健、机敏、强悍、凶猛、机智、狡猾。不同的是，蒙古草原狼基本是成群活动，善于大集团运动战；咱北大荒的狼大多是单枪匹马、独胆英雄，善于单个儿打游击。你在大草甸子里走，就会见到狭窄的“狼道”，隔一段距离，还会见到狼的草窝，也不过2米见方。但是我估计这草窝是它们的驿站和别墅，它们真正的家，所谓有“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家，应当还是在山里的安全幽静之处。 狼多，就要与人争食。特别是冬天，它们不冬眠，每天都要吃饭。新鲜的猪肉和鸡，都是它们的最爱。猪和鸡必须向人类索取。所以，冬天野狼造访连区的事时有发生。狼偷猪的方法最能体现它们的智慧。方法是：夜间潜入猪圈，选一条猪，并不咬死，而是用嘴咬住猪的耳朵，又用大尾巴抽猪的屁股，快速地向猪圈边上赶。猪圈都有围栏，其高度足以阻止那猪跳出来。但是在狼的强力驱赶下，这猪极为紧张，再借着狼尾巴的驱赶力，一下子就随着狼一起跃出围栏。然后狼就这样“押解”着这头可悲的猪，回狼窝去了。如果狼一上来就将猪咬死，它是没有办法把死猪弄回家的，只能当场吃饱了算，那浪费就大了。 1969年冬天，大白天一条狼闯到连里偷猪。这是它饿疯了。不料动静大了，被人发现。当时连里正有空军的供应大队，一位部队的管理员在附近，闻讯赶来，举手枪打狼，没有打到。还是众人一齐上，用扁担、铁锹、长斧等将狼打死。 1973年秋收过后，我遇到一次狼。那天我去16号地丈量，为夜班翻地做准备。时近黄昏，我一个人扛着拐尺从地北边的土路返回驻地。路的北侧就是荒草。走在半道上，我眼睛的余光感到北侧有东西在动。转过头来看，什么也没有。接着走，仍有那种感觉。我停下来仔细张望，结果发现在草丛中露出两只耳朵尖儿。我一动不动，那耳朵也就一动不动。我遇到狼了。 我继续向前走了一段，又转头看。咦？耳朵不见了！我正暗自庆幸，回过头一看，好嘛，它正在我后面20多米处，站着，用冷酷而沉静的目光死盯着我。它毛色灰白，耳朵挺立，突喙，狭目，四肢上粗下长，大尾巴蓬蓬松松。黄昏中看它的眼睛似乎发出绿光。 好漂亮的一条大灰狼！我把拐尺的手柄靠近我的脖子，以作保护，继续前行。我心里真是紧张至极，心想，拐尺啊拐尺，今天就看你能不能唬住这条狼啦。“麻杆儿打狼，两头害怕”，但愿这话不假。我边走边万分警觉地注意后面的动静，脑子里预演着与狼搏斗的动作。过一会儿，我又回头观察，看到它还是与我距离20米左右，我停它也停。就这样，一直到我听到隐约传来拖拉机的轰鸣声，回头再看，狼不见了，真走了。狼是谨慎而多疑的。不得已之下，我与它唱了一出“空城计”。可见，当年咱那儿对人们威胁最多最大的野兽，非狼莫属。应当在路边插上牌子：小心，狼出没。 然而，听北大荒的老人讲，最危险最凶恶的野兽，其实是野猪。这是因为：野猪总是四世五世同堂，聚啸山林，并且每次全家出动，上阵都是亲兄弟、父子兵。如果遇上，一定是集团冲锋，对你展开围歼，难以防范和躲避。另外野猪遇到人，不犹豫、不含糊，立即进攻。这其实是因为它们胆子小而采取的“先下手为强”的策略。但是就把遇到的人搞惨了。野猪獠牙锋利，呲出来老长；皮毛厚实粗硬，几乎刀枪不入。这样的攻防兼备，难以应付。野猪不是家猪，动作极为迅猛，集团进攻的时候，犹如一阵疾风扫来，瞬间就到眼前，令你猝不及防。野猪之凶猛，是在深山老林里。出了山，“猪落平阳被犬欺”，它们就窝囊多了。我在北大荒的田边的公路边都见过野猪下山偷食，单个的，遭到人们的追打，狼狈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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